「你回來了?」她笑顏平和。

李希沂含笑看她,輕聲道:「還沒睡?」

他明明走得很吃力,卻努力笑得不以為然。煙絡無語看著他緩緩行近的身影,待他自己坐下後,她才轉身去取身側的烏木藥箱,柔聲道:「讓我看看傷勢如何。」

他笑意柔軟,話音也很低,卻清楚地答道:「不礙事。」

煙絡斂去笑意,認真地重複一遍,「讓我看看。」

李希沂凝眸看她,在她堅定且明亮的目光裡,終於放棄抵抗。

煙絡輕輕褪下他肩頭的衣裳,便露出一道足有兩寸長的傷口,因為已經清洗過,傷處的肌肉略微泛白,卻高高翻起,腫得厲害。煙絡低眉看了看他額頭細密的汗珠和雙唇微紫的顏色,嘆息著取出銀針,一一封住穴道,然後掩住口鼻,淨了手,再一次清洗了傷處,一針一針細細縫合。

這時,他忽然側頭迎上她神情寧靜的臉,無言地笑。

煙絡瞪他一眼,道:「傷成這樣,還與人拼命?一早用了迷藥,豈不省事許多?」

李希沂微微一笑,「不過是一時技癢。」

「王爺還真是會挑時候。」煙絡仍在板著臉。

李希沂直視著她的臉,目光不曾挪移半分,笑道:「試過方知,那並非中原劍術。」

「唔。」煙絡手中動作一滯,隨即笑著問他,「王爺不會打算在梁山大動干戈吧?」

李希沂挑眉一笑,「不急。」

煙絡笑著收了針線,道:「就算要燒房子,也得去突厥燒,對吧?」

李希沂無言看她,漂亮的如水淺瞳裡起了一絲調侃的笑意,緩緩說道:「煙絡所言甚是。」

煙絡擬好藥方,備妥藥湯,待李希沂服下,又沉沉睡去之後,這才緩緩回到自己的帳裡。一掀開簾子,便瞧見顧方之那張特大號的笑臉,驀地出現在清冷的月光下。煙絡一驚,道:「顧方之,你找死啊!?」

顧方之做勢要她噤聲,一面掩上簾子,低聲道:「死丫頭,猜猜還有誰來了?」

煙絡還未將他的話完全聽進去,卻見帳裡燈火突明,一隻修長的手迅速掀起簾櫳,緊接著那道清冷皎潔更勝銀盤的身影便出現在帳前。

顧方之失望地說道:「呆子,就這麼等不及?」

蘇洵輕輕走出來,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神情專注,恍若已經與世隔絕。

煙絡回望著他,漸漸笑了起來,開心地挽住他的臂彎,愉快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蘇洵低眉認真地看了她良久,低聲問道:「你真的平安無事?」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心痛地看著他一臉不加掩飾的擔憂,笑著挽緊了他的手臂,柔聲道,「你這麼晚出來不要緊嗎?」

蘇洵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也漸漸有了一絲柔和的笑意,緩緩搖了搖頭。

顧方之在一旁笑道:「這呆子不信本少爺的話就算了,居然還信不過本少爺的身手!」他與那二十人糾纏至後來,居然看到滄海亙木兩兄弟的身影加入纏鬥,害他驚訝得差點被一刀劈成兩半!這個蘇洵,真的是急瘋了。

煙絡聞言神色一凜,看看顧方之,又看看一臉不以為然的蘇洵,道:「你又犯糊塗了,是不是?」

蘇洵淡淡道:「不是。」

顧方之同時笑道:「可不是?」

煙絡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我死不得,顧方之也死不得,就你一個人丟了性命也沒有關係——你這樣相信,是不是?」

蘇洵靜靜看著她越來越惱怒的臉色,淡淡答道:「不是。」

「蘇洵,你答應過我什麼?」煙絡咬緊了牙關,直直地盯著他平靜柔和的臉。

蘇洵輕輕撥出一口氣,雙手環上她的腰際,唇角漸漸起了一絲柔軟的弧度,緩緩說道:「我會小心。」

煙絡繼續瞪他片刻,便嘆息一聲,膩進他溫柔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卻悶悶地說道:「你氣死我了!」

蘇洵靜靜地笑著看著她已經蹭亂的黑髮,目光溫暖而澄淨。

月色剛好,夜風裡的涼意也是剛好。

顧方之知趣地立在一側,只是忽然有些笑意寂寥。他無言側頭去看如幕的夜空裡那一輪變幻不定的銀色月亮,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顧方之,」煙絡忽然笑吟吟地走到他身前,「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