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清風徐徐,松濤陣陣,清香嫋嫋。
這樣熟悉的對視曾經是那樣美好的開始,而今,結局卻是這樣無常。
無常?李希沂暗自嘆息,心裡仍在隱隱作痛,卻漸漸明朗。
「希沂日後也會成家立室,恐怕要待到那一日才會放手。」他終於含笑看她,「但是,煙絡……」
你,卻是終其一生無人能替代的那個唯一的女子。
「王爺?」煙絡見他突然不說話,側頭看他。
李希沂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煙絡輕輕說道:「相濡以沫,還是相忘於江湖,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希沂笑答:「煙絡不必擔心,希沂倒以為這並不難。」她選擇了和最愛的人相濡以沫,而和次愛的人相忘於江湖。但是——他的選擇恐怕恰好相反。他已經選擇了這樣一條路,註定他要與最愛的女子相忘於江湖,卻與次愛甚至不愛的女子相濡以沫。
如果,一切可以從頭來過,會不會有新的可能?
其實,他也很明白,縱使再多次的重來,他和她仍然會是今天這樣的結局。命運啊,抑或是根本無從選擇的罷。
「王爺。」
忽見眼前女子一臉璀璨的笑容,李希沂微微一怔,問道:「何事?」
嘿嘿。煙絡乾笑兩聲,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遠處,道:「我可不可以去那邊走走?」
李希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是一片白色花田,他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謝謝。」煙絡笑逐顏開,轉身就走,走出幾步之後,驀地察覺身邊的人影,側頭一看,驚訝之中忘了敬稱,直接問道,「你跟來做什麼?」
「煙絡,」李希沂微微板起臉,「本王去不得?」
「不是。」煙絡好笑地回答,「王爺可以換個時間再去啊?」她掛上一臉甜膩膩的笑容。
那個金色獵裝的男子完全不予理會,道:「本王就先前的問題已經做了退讓,如今不過隨意走幾步,也不成?」
「隨便你。」煙絡白他一眼,扭頭走開。
身後的男子微微一笑,輕輕跟上。一路行去,他柔和的目光從不曾放棄追隨她的身影。他承諾過,從今以後,他可以讓她忘了那些他曾經為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甚至付出的愛。他不想她把這些記得那樣清楚,以至於成為她自在生活的負擔。為了她,他可以佯裝不曾在意、不曾動心、不曾受傷。這些,也許就是他在這個位子上能夠為她做的最不容易的事情。但是,他自己呢?他卻如何能忘了那些他曾經為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甚至付出的愛……
李希沂靜靜看著她腳步輕快的背影,寧願她永遠都不要知道這些他未曾講出口的深厚心意。如果三人當中,一定要有一個人來承擔所有的後果,他不在乎那個人是不是他自己。時至今日,他唯一能夠肯定的是,他還能堅持用這樣的感情來對待她。至於以後能延續到多久,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這是野百合耶!」
花田裡一襲白衣的清麗女子笑意靈動,正在衝他揮手。那個小小的人影似乎快要溶進花海之中。李希沂驀地怔住,心頭彷彿銳利的銀針刺過,良久不能說話。
「王爺。」煙絡於興奮之中,很快察覺了他的異樣,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動,靜靜看他。
「很好看。」那個金色獵裝英姿颯爽的男子,臉色蒼白,唯獨一雙薄唇微微泛紫,仍舊勉強地在笑。
煙絡靜靜看他,不語,沉默片刻,她轉過身去,低聲嘆息。
李希沂換了一口長氣,緩緩上前,笑若遊絲,柔聲道:「不過記起了一些往事。」
煙絡仰頭迎上他深邃無底的黑眸,「王爺當年為何誤入翠寒谷?」
李希沂輕輕一笑,答道:「當年與太子、六弟、八弟出宮遊玩,途中遇刺,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