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道:「這樣的姑娘,潛兒恐怕是要不起了。」

賢妃微笑不語。

皇后繼續含笑而談,「不過,睿王爺自幼體弱多病,一直未曾許門親事。施姑娘若能夠嫁入王府,好歹也可以為賢妃早添兒孫。」說罷,她淺笑前行。

嘿嘿。煙絡乾笑,幹卿詆事?

待到皇后一行人走遠,賢妃與煙絡並肩而行,煙絡看她一眼,低頭說道:「對不起。」

賢妃抿嘴而笑,深深看她,「沂兒恐怕永不會樂見姑娘說這三個字。」

煙絡聞言,為難地杵在原地。就連隱忍如賢妃,都攪和進來煽動她離開蘇洵嗎?唉——

「賢妃娘娘。」一個頭發花白的太監低頭叩拜。

「嚴公公不必多禮,有何事通傳?」賢妃柔和地問。

嚴公公抬頭看著煙絡,「睿王爺請施姑娘過去。」

「嘎?」煙絡驀地愣住,不要吧!

賢妃含笑看她,道:「沂兒在等你。」

煙絡僵硬著一張笑臉,無可措手。這個男人來橫的了!他狡猾地認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就不敢拒絕?放眼望去,遠遠那一群金色宮服的皇子中,他的身影格外清晰。煙絡輕輕嘆氣,她為何總是這樣身不由己?

雖有不甘,煙絡還是緩緩行去,然後看見太液池畔碧草地上幾位年輕皇子卓然而立,那個罪魁禍首正一手牽著赤煉的韁繩,笑意盈盈,如沐春風。

「王爺。」煙絡無奈地躬身施禮。

話音剛落,一個看來與李希沂有幾分神似的皇子好奇地上前細細瞧她,嘴裡嘖嘖道:「這就是四哥看上的女子?四哥的要求原來這麼低?」

李希沂淡淡一笑,不語。

煙絡淺笑著站定,卻也不惱,她其實也很有同感地覺得他眼光很低。

那個皇子見她笑意怡然,也就繼續笑道:「昊天明白四哥看上她什麼了?難得有女子聽見男人這樣品評自己,還波瀾不興的,對吧?」他說完扭過頭去看著臉色不變的李希沂。

「她是不在意。」李希沂笑意寂寥,她何時在意過自己在他眼前的樣子是好是壞?

煙絡抬頭看他,又看看剛剛說話的皇子,原來他就是那個倒霉的六王爺啊。看起來,是不怎麼像太有心機的人,要不然怎麼當著並不知心的一群人,這樣直白地談論自己哥哥身邊的女人?

「二哥、四哥、本王,還有老八要去騎馬,你去不去?」他笑著問煙絡,神情裡是同李希沂一樣的溫和笑意,不過,卻多了一絲花花大少的魅惑。

果真是喜歡流連煙花巷陌的紈絝子弟。煙絡輕輕嘆息,一面側頭看著那個溫軟卻清冷的男子,答道:「我不會。」

還未待到李希沂開口回答,李昊天插進話來,奇道:「你不會?姑娘家喜好騎馬的也都不在少數,杜槿的妹妹還是各中翹楚。」

「那,」煙絡笑吟吟地看著他,「我迄今為止只騎過旋轉木馬,不知道算不算?」

「旋……」李昊天不是太明白她說的東西,「反正是馬就對了。你一起來,大不了四哥看著你。」

煙絡雙眼一睜,不要吧。

尚未容她開口拒絕,一行人已經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煙絡怔怔望著一臉笑意的李希沂,嚅囁道:「可不可以不去?」

他只靜靜看著她一臉通紅的窘迫樣子,含笑不語。

「啊!」煙絡一聲驚呼,待到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一雙大手平穩地舉至馬鞍上落定,低頭一看,原來是在赤煉背上,始作俑者正在旁邊好笑地看著她。

「你不許上來。」她衝他叫道。

李希沂臉色不變,淺笑著微微俯身,貼在赤煉耳邊低語數句,翻身上了一側的駿馬,領著一路小跑開去,身前傳來他低沉溫和的嗓音,「不用怕,赤煉很聽話。」

煙絡笨拙地牽過韁繩,任由赤煉信步小跑,她實在是很不喜歡這樣奇怪地坐在馬上,在她的記憶裡只有三五歲的時候,她好過這一口。而現在,她討厭兩腳懸空的感覺。就算是當作旋轉木馬來騎,她的對面也應該是又帥又乖的蘇洵吧。

可是。

她望著一側緊隨的男子,無力地想,作為一個心智成熟且對人對己負責任的女人,她不能老是這樣任由事情越來越亂吧。他可以深陷,她卻不能慌了陣腳啊,否則,她不僅不會有真正的快樂,搞不好還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她猶猶豫豫地緩緩前行,渾然未覺身邊的皇子們已經開始快馬揚鞭。等到她終於遲鈍地弄清楚眼前的形勢之際,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疾馳而過,只聽見清脆的揚鞭之聲,安靜的赤煉居然四蹄騰空一躍而起,飛奔即去。

「啊!」煙絡於馬背上慘叫出聲。老天,我何時得罪你了!煙絡一面哀嚎,一面下意識地俯身伏在馬背,雙手死死勒住赤煉的脖子。耳畔風聲呼嘯而過。

李希沂見狀,在一旁蹙緊了眉頭,隨即策馬而上,身子輕盈地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優雅的弧線,漂亮地停落在煙絡身後,一手將她攔腰抱起,一手熟練地牽過韁繩,利索地讓赤煉立即平靜下來,放慢速度,小步前行,終於緩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