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記得?」煙絡不信。

蘇洵微微一笑,「麵餅,柑桔,甜瓜,玉米湯,肉湯,蘑菇……蘑菇你後面又重複唸了一次,加起來一共是兩次。」他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羅嗦。

煙絡訕笑道:「蘇大人果然厲害。不過,不要糾正我,好不好?」

「好。」那個男人又帥又乖地點頭答應。

煙絡雙眼一眯,趴上他的胸膛一陣敲敲打打,問道:「還痛不痛?」

「不痛。已經好了很久了。」蘇洵趁她又來勁之前,輕輕拉下她不聽話的小手。

煙絡癟癟嘴,「小氣。人家又沒有故意佔你便宜。」

「你還沒有?」蘇洵一臉揶揄。

煙絡脖子一擰,復又不甘心轉了回來,「我忘了問你,六王爺的事情算是結束了,皇上也不要求徹查真兇,可是,你自己的事情呢?」

蘇洵臉色溫和,佯裝不知地問道:「何事?」

煙絡一跺腳,咬牙道:「就是你在兩儀殿上遇刺的事情啊,你不查了?」

蘇洵笑著按住她亂動的身子,「我本來就無所謂。」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煙絡有些生氣,「你無所謂,可是我有所謂,好不好?」

「不查也好,免得……」蘇洵突然噤聲。

「免得什麼?」煙絡一臉迷惑,隨即逼問道,「你又知道是誰,對不對?」

蘇洵靜靜看她,沉默不語。

煙絡急道:「自始至終,你什麼都知道得很清楚,對不對?當日八親王府中是誰下的毒,紅袖是為何被殺、為誰所殺,六王爺又是被誰嫁禍,兩儀殿上敢那樣明目張膽行刺你的刺客又是受誰支使,你都知道,對不對?」

蘇洵溫柔地笑了起來,幽黑清澈的雙眸專注地直視著正在氣惱不已的女子,話音低柔,「煙絡,我知道的,皇上未必不知道,皇子們也未必不知道。正如你所說,我在其中,既不為權,又不為利,何必把自己弄得這樣辛苦?自始至終,蘇洵不過冷眼看帝位之爭,而不是身陷其中的那一個。」

煙絡平靜了下來,嘆了一口氣,「這種時候,偏偏你就這樣想得開。」

蘇洵笑意柔和,不置可否。

「我明天會再來。」她變臉似的,忽然笑著抬起頭來,「記得準備好那些我要的東西。」

蘇洵略有猶豫,答道:「睿王爺那裡……」

「不要管他啦。」煙絡擺擺手,「我覺得他那麼聰明的人一定會想得開。畢竟愛一個人,又不是找罪受的。」

蘇洵淺淺地笑,動了動嘴角,卻沒有說話。

她也許還不太明白男人的執著,究竟會到何種地步……

次日清晨。

睿王府疏桐院。

煙絡推門出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哈呼」一聲,滿足地吸了一大口晨間清新的空氣,拎著雪白的裙子,在院子裡輕輕跳了一圈。驀地發現自己廂房外的角落裡多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她遲疑片刻,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完全避光的角落,立著不知何時搭建而成的一個木棚,約莫有一人高。煙絡撩開門簾,探了頭進去窺探,裡面又黑又暗,水汽很重,有點潮熱。煙絡直起身子,放下簾子,暗忖道,他還是給她做了一個遮陰溫暖潮溼的棚子啊?她環顧左右,緩緩走開。

她已經有了一個了,就在御史府,那是她天天偷溜的藉口啊,偏偏這個男人好死不死地又給她做了一個。算了,思量著日後的工程會很複雜且毫無定數,她決定兩邊一起養。養什麼?她一手掩口,偷偷地笑,蘇洵見了會不會一臉厭惡啊?

「清風。」她在清晨靜謐的院子高聲叫道。

那個藍衣小童快步出現,必恭必敬地問道:「小姐有何吩咐?」

「王爺不在?」她笑問。

「王爺一早去了中書令杜槿杜大人府上。」

煙絡柳眉糾結,他為何無端去杜槿家裡?他不是不願見那個杜小姐的嗎?

「王爺臨去前吩咐,小姐有任何要求,下人只管照辦。」清風不緊不慢地回答。

「那……我出去逛逛。」她轉身走人。

清風幾步拜在她身前,「小姐去哪裡不打緊,只需記得皇上的旨意便可。」

煙絡回頭瞪他,這孩子真的被教壞了。

御史府吟風院。

庭院的背後搭建了一間寬敞低矮的房子。

煙絡一身白衣,雙臂交疊於胸前,杏眼圓睜,嘆道:「這、這麼大?」

如意在她身後,調皮地笑,「小姐要什麼,大人每次不都給的雙倍?」

煙絡上前摸了摸房子的牆,回首答道:「這個恐怕不止雙倍吧?」

如意搖搖頭,「如意又不知道小姐問大人要的到底是多大的房子。」

「我要的不是房子,是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