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一面不慌不忙地走,一面感嘆,這一幅上次沒來得及細細品味的園林美景,如今看來竟是如此精緻高雅。她輕輕皺眉,他與蘇洵本質裡是一樣人嗎?
前面的白色背影較蘇洵有更多的寂寥。那是當然,因為蘇洵有她了嘛!
她笑著進入廳內,一眼看見那個紫袍著身的中書令杜槿,卻是一個看起來十分斯文甚至有幾分柔弱的人。他旁邊柔柔媚媚的女子,正是當日京郊賞花之際她遇見的杜香凝。
煙絡不免微微一怔,原來中書令是睿王爺一黨的。中書省執掌軍國之政令,以中書令為首,又稱西臺右相。那麼,睿王爺這邊是兵權在握了吧。難怪,那日穆青言辭之間如此忌憚他。
「下官杜槿。」
「秦縝。」
「叩見王爺。」兩人同時施禮拜下。那個漂漂亮亮的女子也盈盈福身。
李希沂對著杜槿、秦縝伸出手去,笑道:「不必多禮,快起來。」
煙絡於他身後靜靜站著,待那二人拜完他後,心裡無奈地想,該輪到她折腰了。那個睿王爺幹嘛要勞什子地叫她跟來嘛,真是的!
「民女施煙絡見過兩位大人。」她非常有禮貌地笑。
但是,那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拿出如冰刀一般鋒利寒冽的眼神凌遲她。煙絡一怔,那骨子裡的恨意也太明顯了吧?她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罪過他二人吶。那個叫杜槿的男人,她連見都沒見過,至少她腦子裡沒有這個印象呀!
李希沂轉過身來,笑得很柔和,輕聲道:「你帶杜小姐去聽雨閣坐坐?」
原來是要她幹這個事情啊?她笑,卻極其溫順地答道:「煙絡遵命。」可以不用見那兩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她也很高興。
「杜小姐請隨我來。」她翩然轉身,在前面帶路。
身後男子的聲音聽得不是很真切,依稀在說,「對不住,香凝堅持要跟來……」
還有李希沂含混不清的回答,卻是再聽不見了。
一路轉轉折折,行至聽雨閣內。
「到了?」身後那個叫做杜香凝的女子終於吁了一口長氣。
煙絡側頭看著她,笑問:「沒想到香凝竟然會鬧著要跟來。你果然喜歡‘六公子’。」
那女子左右環顧,然後盯著她那張揶揄的笑臉,警惕地問道:「施姑娘不是蘇大人府上的人,怎麼會在睿王府?」
煙絡臉色不變,繼續微笑:「我也不知道。皇上派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煙絡現在只不過在睿王府裡任個醫倌而已。」
杜香凝沉吟半晌,終於莞爾一笑,「原來聖上是派姐姐來為睿王爺請脈的。」
煙絡微微頷首,一面偷偷地想,這個女子真正喜歡的原來是他呀。
卻見那女子精緻的臉龐上瞬間泛起淡淡的粉色,撩人的眼波里亦是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幽幽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香凝也想能為王爺做點什麼,卻身無所長,不像姐姐這般聰慧。」
煙絡突然覺得渾身發麻。拜託!又不是我願意的,好不好?
同時。
修竹廳。
煦暖的陽光透過窗欞洋洋灑灑地瀉了一地。
李希沂於窗前負手而立,修長美好的身形全數籠罩在金色的日光裡,竟然有幾分如夢似幻。
確定只剩下他三人後,斯斯文文的杜槿冷冷地開了口,「王爺為何要保那女子?」
李希沂的背影如入定一般,紋絲不動。
杜槿一臉森然,緩緩說道:「關中道二十六萬大軍,王爺就這樣拱手相讓!?王爺何以糊塗至此!?」
「杜大人。」秦縝小聲制止,以免杜槿把話說得太過。
「我如何說不得!?」此舉不僅完全沒有起到安撫杜槿的作用,那個看似斯文柔弱的男子雙眼一睜,更有火大地趨勢。
「我朝設折衝府六百餘,總兵六十八萬人。府兵調遣皆由兵部牢牢掌握,地方乃至中央十二衛沒有半點調兵的權力。」杜槿換過一口氣,一身隱忍不去的怒意,「關中道二十六萬大軍啊!且不說這一隻虎符賠上了多少將士的頭顱熱血,王爺當年為了它是如何心力交瘁,難道今日全忘了!」
杜槿一把拉過一直默不做聲的秦縝,愈發難以控制情緒,「皇上欲免去王爺兵權的意圖,已是昭然若揭,秦縝下月就被皇上遣到河北道,官職明升實降!禁軍裡已無人為首,王爺還要親手丟了關中重兵!?如此緊要關頭,王爺是不打算要天下啦!?區區一個無知女子,怎會迷得王爺如此神魂顛倒!?」說到最後,一貫沉穩的男子已經口不擇言了。
秦縝急忙上前,勸道:「杜大人也是一心向著四爺,還請爺不要責怪。」
杜槿於一側,瞪大雙眼,怒道:「我怕甚麼!?難道王爺還要為那個女子殺了我不成!?」
秦縝無奈之下一手扣上杜槿脈門,他終於痛得噤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