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雙手抓緊掃帚,一臉錯愕地看著那個最近已經沉穩了不少的小姐,此時一邊澆花,一邊搖頭晃腦地唱著古怪的調子?爆肝?扁平足?那是什麼東西?水能載舟後面怎麼跟的是也能煮粥,還餵飽了生命?不過,她看來相當高興就對了。如意搖搖頭,接著打掃庭院。
「啦啦啦。」煙絡細心整理屋簷下那些紫色的小花兒,仍舊沉浸在自我築造的氛圍裡。
「大人!」如意在瞥見一抹白色的頎長身影時,忙不迭地拜了下去。
蘇洵沒有做聲,輕輕揮手,示意她退下。
如意操起掃帚,非常聽話地飛奔而去。
蘇洵好笑地看著那個白衣女子猶自沒完沒了地唱著奇怪的歌,終於忍不住上前開口道:「煙絡。」
「嘎?」她原本陶醉在《戀愛ing》的意境裡,感同身受地幸福著,突然聽見他的聲音,抱著水壺就跑了過來。她仰頭而笑,「你怎麼來了?」
蘇洵伸手接過她懷裡偌大的一個水壺,神情寵溺,「小心弄溼了衣裳。」
煙絡想要搶回來,卻被他以身體隔開,他微笑著說:「忙了一早,歇一歇?」
煙絡尤有不甘,「你的傷還沒痊癒,重東西我來拿。」
蘇洵那雙深邃的黑眸愈發柔和,「已經不礙事了。」
「就算本姑娘醫術精湛,」她側頭看著他神清氣爽的臉,笑道,「大人不知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嗎?」
蘇洵低頭看了看外衣下已經全然看不出的傷口,低聲道:「我才看過。」
「你居然敢自己胡亂扯開來看!?」煙絡一驚,拔高了嗓門,「到底我是大夫還是你是大夫!?」
「我以前也看過。」他看著她暴跳如雷的樣子,滿足地笑。
「蘇!洵!」她快要抓狂了,這個男人不怕死的嗎!?
「就算你遇刺經驗豐富,也不可以自己胡亂開啟來看,傷口會感染的。」最終她的語氣還是柔軟了下來。她的男人本來就是不怕死的,從她第一次見他時就非常清楚地知道了這一點。
「好。」蘇洵居然乖乖地點了點頭。
煙絡含笑側頭盯著他,清澈的眼波里溢滿貪戀的情愫。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按照他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來看,她怎麼可能喜歡上這樣一個寒冷如冰的男子?那時的他對自己對她都很漠然,甚至冷酷得毫不留情。
「在想什麼?」那個原本清清冷冷的男子此時正溫柔地看著她。生命真的是一個太奇妙的東西,處處綻放著奇蹟。活著,真的、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臉上怡然的笑容褪去了少許,她柔聲問他:「蘇洵,當日是誰下的毒?你知道的,對不對?」
似是早已料到她終究會有此一問,蘇洵臉色柔和地答道:「卻又如何?」
煙絡雖知他的心性,卻還是不免為他如此澹然的反應擔憂,「你若死了,我會傷心。」她淡淡地說。
這樣的一句話和著她刻意輕描淡寫的神情,卻讓蘇洵心頭一顫。她是怎樣的女子,付出的是怎樣的心境,他怎會不知?
「不是八親王,」他低眉沉思,有淡淡的憂慮,「日後,我會很小心。」
「那是誰要除掉八親王和……」她終究不忍說出他的名字。
蘇洵淺淺一笑,「覬覦帝位的人不在少數。」
那就是人人都有可能?太子?還有……
煙絡心一寒,李希沂?他會不會也在其中?她原是那樣相信他,雖然明白他有許多不得不為的難處,可是總不至於離奇至此吧?
蘇洵見她臉色凝重,知她想到了誰,卻是以溫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未曾舒展的眉心,笑道:「不要想太多。」
她仰頭深深望著他一貫清冷的臉上此刻多出一片柔軟,不由緩緩伸出手去,微微摟住他腰際,避過左胸的傷口,將秀氣的臉頰輕輕貼了過去。他溫暖結實的胸膛裡傳來規整平穩的心跳,傳遞著讓人心緒沉靜的神奇力量。
蘇洵輕柔地摟住懷裡小小的女子,笑聲低不可聞。
「你笑什麼?」煙絡在他舒服之極的臂彎裡抬起頭來,一臉迷糊。
他幽黑的眸子裡直直湧上了寵溺的笑意,嗓音低柔綿軟,「你可以早一點來。」
「唔?」她疑惑地看著他精緻完美的笑臉,問道,「什麼意思?」
蘇洵愈發用力地將她摟在懷裡,一臉毫不掩飾地沉溺,笑道:「子時太晚。」
煙絡愣在那兒,突然俏臉通紅,大叫道:「啊——你知道?」
是啊,他一向淺眠,怎麼會不知道她自那日起,夜夜子時偷偷摸摸爬上他的床,瞬間睡得一塌糊塗,偶爾夢裡還會一拳捶上他胸前的傷口?然後非常準時地在次日卯時醒來,收拾好自己帶來的那一大堆諸如被褥之類東西,消失地無影無蹤?
滄海、亙木雖然可能受了她的賄賂,很有默契地對此視而不見,卻也很有分寸地沒有告訴她,他有一向淺眠的習慣。
煙絡偷偷看著他自得的笑臉,懊惱地想,她真的、真的是一個「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傻子啊!
柳絲長,桃葉小,紅日淡,綠煙晴,流鶯三兩聲……
「大人!」
一聲清脆的女聲響起後,突兀地嘎然而止。
煙絡雙頰微紅,自蘇洵懷裡輕輕掙出,含笑看著如意一臉震驚的樣子呆滯地站在院子門口,輕聲說道:「慌慌張張的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