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之還要碎碎地念,卻被蘇洵打斷,「顧方之,你去看看睿王爺……他方才催動內力替我擋了半支劍……現在恐怕不好過……」
「你居然還有閒心替別人擔憂!?」顧方之話雖如此說,仍是不放心地看了看不遠處。
眾人的注意力皆在殿中戰局之上,若非蘇洵開口提起,竟無人察覺睿王爺狀況堪憂。那個臉色微紫的單薄男子正勉強端坐,一手扶著紫檀坐椅的把手,身子有些搖晃。
蘇洵換了一口氣,試圖撥出腦子裡不斷湧上的倦意,繼續說:「快去……皇上及皇子的安危……本就是你的職責……」
「好好好,」顧方之拗不過他,一面確實看見睿王爺面色堪憂,「你好好待著,我去去就來。」說罷閃身不見。
蘇洵又接連換了好幾口氣,斜斜地靠上殿柱,微微喘息,一面牽掛著兩儀殿中混戰的局勢。
那名刺客的功夫似乎相當不錯,一人對戰殿中數十名禁軍,更何況還有秦縝親自坐陣,纏鬥至今,也未曾露出半分敗勢。他雖不太懂得劍術,也頗覺得此戰值得一觀。
只是看得久了,腦子愈加發暈,呼吸似乎也急促了起來,肺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想要吸入一口氣竟然變成一件不易的事情。
他費力地深吸一口,提氣出聲,「秦將軍……右脅可攻……」
人群之中奮戰的秦縝俯身欺上,劍指刺客眉心,卻見那人突然後仰,以不思議地角度回身直取秦縝左胸心口!
「秦將軍……右脅……」蘇洵低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秦縝心裡一惱,如此角度如何攻其右脅?蘇洵並不習武,此刻是在胡說嗎?
顧方之在大殿另一側看得焦急,忍不住怒道:「呆子,右轉,仰倒,翻手,劍氣莫收!」
話音剛落,卻見那人已然以劍點地,翻身而起,大好的機會已經錯過!
秦縝並不焦躁,順勢側翻,取道左側,雙足點地,身懸空中,完成流暢的弧度,挑劍迎上刺客來勢洶洶的劍氣。兩劍相擊,火花迸濺,那人劍勢不收,藉助下衝之力直取秦縝咽喉!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縝順勢後仰,身子平落在地上,手中翻出一記劍花,寒光剎過,長劍斜指,以劍身擋住另一劍下落之勢,卻以自身劍尖斜斜刺入刺客右脅,穿胸而過!
「呼。」顧方之抹了抹腦門的冷汗,笑著回頭對剛剛轉醒的睿王爺嘆道,「幸好!幸好!」
李希沂卻並不見怪,吐出嘴裡顧方之剛才又硬塞進去一枚通紅的小藥丸,淡淡道:「顧少監,你何處來的此藥?」
顧方之得意地晃著手中的白瓷小瓶,笑道:「睿王爺可是覺得不錯?此藥自有高人指點,千萬不要浪費了。」說罷,復又將藥丸塞了進去。
這藥是死丫頭今日下午才給他,說是專門為睿王爺準備的。那個死丫頭,他問她為何要突然準備這些藥,她竟敢不理睬他!顧方之想到此處還是忍不住火大,那個死丫頭對睿王府裡發生的事情居然要對他保密!?
李希沂持起那個小藥瓶,居然神情嚴肅地盯著瞧了好半晌。
奇怪!顧方之暗暗地想,一個藥瓶有那麼好看嗎?不過,死丫頭的藥還真是管用,就一會功夫,睿王爺原先暗紫的雙唇漸漸恢復了血色,原先細弱的脈象竟然也變得緩和綿長。看來,暫時不用他擔心了。
「王爺可覺得好一些?」顧方之笑問。
李希沂勉力由椅中站起來,輕輕撥出一口氣,幽幽涼涼地道:「此藥可是施姑娘配製?」
顧方之鼓著一雙光彩熠熠的眸子,奇道:「王爺會算命?」
李希沂淡淡一笑,「本王服過。」
「嘎?」顧方之心裡罵道,死丫頭,果然有事瞞著!連蘇洵也敢瞞!
李希沂見他一臉驚怪,淺笑答道:「施姑娘說是要還本王一個人情,當日賞花時欠下的人情。」
顧方之不解地看著睿王爺那一臉——應該是一臉落寞吧?真是奇怪!他甩甩頭。這年頭的男人怎麼都怪怪的?蘇洵如此,睿王爺也是如此。
刺客雖已拿下,可惜已經危在旦夕,問不出什麼話來。
兩儀殿內終於慢慢恢復了寧靜。
秦縝激戰過後,輕輕喘息,淡淡看了一眼隱於大殿一隅身形模糊的男子,思緒起伏——蘇洵本不是習武之人。但,看似不通劍術如他,方才出言一語點破,卻甚為可怕。這個男子委實高深莫測!
「蘇洵!」
忽見顧方之一聲驚呼,一道緋影閃過,他卻己經躍至蘇洵身前,一把接住他跌落的身子。
他渾身是血,溼透了一襲華貴的紫袍,已經微微冰涼。顧方之三指麻利地取脈寸關,不由眉心緊蹙,一面拍打他蒼白冰涼的面頰,急道:「呆子,你若有事,叫我如何向死丫頭交代!?」
懷裡的人終於幽幽醒轉過來,話音幾乎低不可聞,「我……不妨事……」
顧方之暗暗咬牙,「還在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