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就提示了一種觀點,即一切嚴格的推理只能應用於與可感覺的物件相對立的理想物件;很自然地可以再進一步論證說,思想要比感官更高貴而思想的物件要比感官知覺的物件更真實。神秘主義關於時間與永恆的關係的學說,也是被純粹數學所鞏固起來的;因為數學的物件,例如數,如其是真實的話,必然是永恆的而不在時間之內。這種永恆的物件就可以被想象成為上帝的思想。因此,柏拉圖的學說是:上帝是一位幾何學家;而詹姆士。琴斯爵士也相信上帝嗜好算學。與啟示的宗教相對立的理性主義的宗教,自從畢達哥拉斯之後,尤其是從柏拉圖之後,一直是完全被數學和數學方法所支配著的。

數學與神學的結合開始於畢達哥拉斯,它代表了希臘的、中世紀的以及直迄康德為止的近代的宗教哲學的特徵。畢達哥拉斯以前的奧爾弗斯教義類似於亞洲的神秘教。但是在柏拉圖、聖奧古斯丁、托馬斯。阿奎那、笛卡爾、斯賓諾莎和康德的身上都有著一種宗教與推理的密切交織,一種道德的追求與對於不具時間性的事物之邏輯的崇拜的密切交織;這是從畢達哥拉斯而來的,並使得歐洲的理智化了的神學與亞洲的更為直接了當的神秘主義區別開來。只是到了最近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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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卷一古代哲學

期,人們才可能明確地說出畢達哥拉斯錯在哪裡。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別人對於思想界有過象他那麼大的影響。我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所謂柏拉圖主義的東西倘若加以分析,就可以發現在本質上不過是畢達哥拉斯主義罷了。有一個只能顯示於理智而不能顯示於感官的永恆世界,全部的這一觀念都是從畢達哥拉斯那裡得來的。如果不是他,基督徒便不會認為基督就是道;如果不是他,神學家就不會追求上帝存在與靈魂不朽的邏輯證明。

但是在他的身上,這一切還都不顯著。

下。。

面就要談到這一切是怎樣變得顯著的。

第四章赫拉克利特

目前對待希臘人通常有兩種相反的態度。一種是自文藝復興以來直到最近時期事實上是普遍的態度,即帶著幾乎是迷信的崇拜來觀察希臘人,把他們看成是一切最美好的事物的創造者,具有超人的天才,不是近代人所能期望與之匹敵的。另一種態度是被科學的勝利與對於進步的一種樂觀主義的信仰所激發的,即把古人的權威認為是一種重擔,並且認為現在最好是把希臘人對於思想的貢獻大部分都忘掉。我自己不能採納任何一種這樣極端的看法;我應該說,這兩種都是部分正確的而又部分錯誤的。在談到任何細節以前,我先要試圖說明我們從研究希臘的思想中仍然可以得到什麼樣的智慧。

關於世界的性質與構造,可能有各種各樣的假說。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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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前蘇格拉底哲學家37

上學的進展(就曾經存在過的而言)就在於所有這些假說的逐步精煉化,它們涵意的發展以及對於每種假說的重新改造,以期能對付那些相信敵對假說的人們所發動的反駁。學習著按照每一種體系來理解宇宙乃是想象力的一種愉悅,並且是教條主義的一付解毒劑。此外,縱使沒有一種假說可以完全證實,但是如果發現在使每種假說都能自圓其說並且能符合已知事即時所能包含的東西,這裡面也就有著一種真正的知識了。一切支配著近代哲學的各種假說,差不多最初都是希臘人想到的;我們對於希臘人在抽象事物方面的想象創造力,幾乎是無法稱讚過分的。關於希臘人我所要談的主要地就是從這種觀點出發;我認為他們創造了種種具有獨立生命與發展的理論,這些理論雖然最初多少是幼稚的,然而兩千多年以來終於證明是能夠存在的而且能夠發展的。

的確,希臘人貢獻了另外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對於抽象思維證明了更具有永久的價值;他們發現了數學和演繹推理法。尤其是幾何學乃是希臘人發明的,沒有它,近代科學就會是不可能的。但是希臘天才的片面性,也結合著數學一起表現了出來:它是根據自明的東西而進行演繹的推理,而不是根據已觀察到的事物而進行歸納的推理。它運用這種方法所得到的驚人的成就不僅僅把古代世界,而且也把大部分近代世界引入了歧途。根據對於特殊事實的觀察以求歸納地達到某些原則的科學方法,代替了希臘人根據哲學家頭腦得出的顯明公理而進行演繹推理的信念,這原是經歷了漫長的過程的。

單就這一理由而論,懷著迷信的崇拜去看待希臘人,便是一種錯誤。雖然希臘人中也有少數是最早觸及到科學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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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卷一古代哲學

的人,但是,總的說來,科學方法乃是與希臘人的氣質格格不入的;而通過貶低最近四個世紀的知識進步以求美化希臘人的企圖,則對於近代思想也起了一種束縛作用。

可是,也還有一種更為普遍的論據是反對尊崇前人的,無論是對於希臘人也好、或者對於其他人也好。研究一個哲學家的時候,正確的態度既不是尊崇也不是蔑視,而是應該首先要有一種假設的同情,直到可能知道在他的理論裡有些什麼東西大概是可以相信的為止;唯有到了這個時候才可以重新採取批判的態度,這種批判的態度應該儘可能地類似於一個人放棄了他所一直堅持的意見之後的那種精神狀態。蔑視便妨害了這一過程的前一部分,而尊崇便妨害了這一過程的後一部分。有兩件事必須牢記:即,一個人的見解與理論只要是值得研究的,那末就可以假定這個人具有某些智慧;但是同時,大概也並沒有人在任何一個題目上達到過完全的最後的真理。當一個有智慧的人表現出來一種在我們看來顯然是荒謬的觀點的時候,我們不應該努力去證明這種觀點多少總是真的,而是應該努力去理解它何以竟會看起來似乎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