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知道你也有這樣盲目樂觀的時候。」高登少將按了按眼角。
「因為簡·沃利斯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女巫克萊爾在哪裡?」
「哈……」高登少將按住自己的腦袋,「別告訴我你想要刑訊她的大腦!這個女人很強悍,已經有三名刑訊部隊的精英在進入她的大腦之後神經元受損。你知道我的話什麼意思吧?」
「克萊爾在她的大腦中把他們都殺死了。」
「所以……」
「所以我要進入她的潛意識。請馬上安排。」
那一瞬間命令的語調讓高登少將微微一怔。
「她是女巫克萊爾,她的潛意識可不像肖巖那麼不設防!你不記得當初你和沈冰在雷諾丁中將的潛意識中面對的一切嗎?沈冰到現在受損的神經元都沒有恢復!」
「請準備,少將。」海茵終於傾□來,金棕色的髮絲在辦公室的光線下冰冷卻炫目,他眼部的輪廓本就細緻到挑戰人類審美的極限,高登少將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與自己的部下對視。
「你瘋了……想一想肖巖少尉付出了什麼代價才讓你活下來!」
「閣下,」海茵側身,用手指從自己的肩膀的血肉之中取出了一個微盤,他的動作利落而果敢,沒有絲毫令人血肉模糊的不適感,「這是肖巖少尉的研究資料,不論我發生什麼,都不會阻止夏爾對x-2的繼續研究,會有越來越多的特種兵脫離x病毒的桎梏。」
高登少將握緊那粒微盤,神色嚴肅了起來,「我應該把它交給誰?」
「你信任的人。」
「我信任的人?我已經不再相信任何我曾經信任的人了。簡·沃利斯是來自潮湧的高階間諜,這件事總統已經知曉,我正在等候降職處分。」
「但此刻你仍舊是特殊任務部隊的領導者。」
「我現在只剩下好奇,到底謝里夫上將會派其他人來取代我呢?」
一個小時之後,刑訊部隊黑暗的隔離囚室中,美豔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睛。
當海茵·伯頓走進囚室的瞬間,克萊爾的瞳孔不自覺一陣收縮,那是拒絕相信眼前一切的訊號。
她的雙手被高密度鈦金束縛,雙腿被融合的鈦金包裹除非捨棄雙腿否則她無法脫離,頸部的特殊裝置只需要刑訊部隊輸入指令就能自動折斷她的脖頸。而她臉的下半部分也被戴上了鈦金面罩,無法襲擊任何人,也無法自我了斷。在潮湧組織中,她是暗殺的高手,一個身材高大行動卻並不靈敏的馬克,克萊爾絕對不會放在眼裡,但是他低估了麗芙。麗芙不僅僅靈活多變,更加與馬克配合到天衣無縫。這就是海茵·伯頓當時放心離開的原因。
「我不需要你告訴我任何事情,因為我會自己找。」
克萊爾一直輕視一切的目光,在那一刻終於緊張了起來。
海茵取出終端聯結器,如同殺伐大開的死神,沉默的鐮刀劈開克萊爾的思維外沿,以不可抵擋之勢斬斷所有思維連結。
這根本不是入侵,而是屠殺。
克萊爾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海茵甚至還沒有進入她的思維深層,克萊爾即將承受不住。
「我有幾百萬種方法,讓你的神經元遭受比那些刑訊專家殘忍萬倍的折磨。我沒有耐性和時間。」
海茵的聲音在克萊爾的腦海中響起,毫無溫度,彷彿從地獄深處蔓延而來。但這個固執的女人卻什麼都不肯說。她的思維層被壓迫到產生裂縫,海茵猛然衝了進去,黑暗無邊的潛意識中,無形的殺虐四起,但對於海茵來說毫無疑義。
他就像深刻而不可剔除的幻影,無論克萊爾的潛意識如何兇險,根本無法觸動這個男人。
他半跪下來,猛然一拳砸了下去。
有什麼被拖拽而出,整個世界天崩地裂。
「警報!警報!思維主體心率過快!」
「警報!警報!思維主體神經元受損!」
「警報!警報!思維主體意識下降!」
刑訊部隊的幾個觀測員驚訝萬分,他們被授命一定要看護好伯頓上校的大腦,一旦感受到異常就要將他與克萊爾的神經元聯絡斷開,但是現在的情況是克萊爾處於危險之中?
他們該怎麼辦?
老天!
海茵·伯頓驟然睜開眼睛,中斷了神經元聯絡。
而對面的克萊爾低著頭,顯得狼狽而虛弱,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的力量。
海茵來到觀測員的面前,信手輸入幾個程式碼,囚室中的克萊爾彷彿終於得到氧氣一般,發出一陣抽吸。
心率正緩慢恢復,但主體意識卻依舊停留在較低水平。
所有刑訊部隊的觀測員看著海茵。
「他……是不是成功從女巫克萊爾的大腦中提取到了資訊?」
「……還是說,他在克萊爾的大腦中把她給殺了?」
「女巫克萊爾還會醒過來嗎?我們該如何向上級彙報?」
此時的肖巖,平躺在一片白色的沙灘上,頭頂是棕櫚樹的陰影,臉上罩著一頂沙灘帽,身邊放著無數本紙質書。
簡緩緩來到他的身邊坐下,
海鷗和海浪的聲音糅合在一起,天地無限高遠。
簡輕笑著,指尖勾起帽簷,緩緩低□,就在他的氣息觸上肖巖唇角時,閉著眼睛的肖巖終於開口。
「如果你敢這麼做……」
「你又能如何呢?」
那個吻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肖巖牢牢閉緊了嘴唇,但簡的舌尖強悍而有力。這個吻沒有強迫的意味,進入之後也只是一陣挑逗便遠離。
「那天晚上我不該對你留情。應該狠狠地進入你,就算那裡裂開了流血了,只要我將x病毒注入你的體內,你很快就會癒合。而我帶給你的疼痛,你會永遠記住。」
簡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肖巖的黑色髮絲,純血統的亞裔已經不多見了,他柔軟的黑髮有著別樣的魅力。
「如果你真那麼做了,我會用自己的腦袋去撞海礁。」
「別這樣,海礁對我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簡的手指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撥弄著肖巖的髮絲。
肖巖閉上眼睛別過頭去,而對方的手掌卻暗含力度將他的額頭固定在原處。
「我從小到大沒有聽過任何童話,第一次接觸到童話是某次執行任務之後我的部隊在一座廢棄的圖書館裡休息。我翻到了一本童話書。那是一個關於美人魚的故事。」
簡的嗓音很獨特,隨著潮起潮落的聲響,被海風模糊了聲音。
「美人魚會用自己的歌聲來迷惑經過這片海域的漁夫,將他們拖入深海。但有一次,小美人魚因為同情心救了漁船上的一個少年。這個少年日復一日地乘著漁船回到那片海域尋找著那隻小美人魚,而小美人魚避而不見。終於有一日,小美人魚忍不住問他,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請你實現這個願望之後不要再跟著我了。」
簡停了下來。
「少年的願望是什麼?」
「我以為你沒在聽。」
「你編不出故事了?」
「……少年的願望是變成海中的礁石。他說,這片海域太空曠了,沒有島嶼和礁石,小美人魚沒有棲息之所。他希望當她累了的時候,有一個地方能讓她停留。」
「所以小美人魚把少年變成礁石了?」肖巖用無所謂的語調問。
「我不知道。」
「你果然在耍我。」肖巖嘆出一口氣。
「……那本童話的結局頁沒有了。」
「你沒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嗎?」
「不需要。沒一個童話都有屬於每個人理想中的結局。而我,也畢生尋找著屬於我的海礁。」
肖巖蹙起了眉頭,他下意識開始思考簡說出這個童話的意義是什麼?也許這個童話本來就是簡編造的故事,他所指的海礁又是什麼?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的故事,但你喜歡我送給你的書嗎?」簡的話成功終止了肖巖的思考。
「你是怎麼找到它們的?紙張是脆弱的東西,兩百多年它們應該都被風化了。」
「兩百多年前的圖書館,有許多書籍是被真空儲存的。它們並沒有被損壞。」
「所以你就將它們撬了出來?這會加速它們的毀損!」
肖巖露出暴殄天物的表情,怪不得那些書頁泛黃的厲害,特別不該帶它們來海邊,海風中的溼度會讓它們受到更大的傷害。
「沒有什麼能永久儲存,至少你現在擁有它們。」
簡的笑幾乎要融化在風中。
他緩緩起身,走向不遠處被插在沙礫中的一根棕櫚樹枝幹。
「你還是沒有放棄要從這裡逃離嗎?」
肖巖的手指一緊,對方發現了什麼?
「利用樹影來大致估算經緯度,非常古老,但不可否認也是非常聰明的做法。影子最短的方向,就是子午線。而太陽最高的正午,樹影長度比樹高能得到緯度。反正你不需要知道最確切的座標,你只是想知道離你最近的夏爾基地在哪裡。」
肖巖的背脊一片冰涼,竟然被簡看穿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小把戲?」簡的手指撫弄著枝幹的頂端,海風撕扯著他的發,「我和你一樣,也很喜歡閱讀古舊的東西。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就在這個,簡手中的聯絡器彈開全息影響,是傑瑞。
「嘿,頭兒,海茵·伯頓還活著。」
聽到這個訊息,肖巖的背脊略微一顫。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心緒震顫,每一個細胞都在雀躍。
但肖巖卻竭盡全力保持平靜,閉著眼睛,唇角卻不可自已地輕陷。
x-2並不是一種能被廣泛應用的病毒,它必須根據每個人體質的不同細胞的承載能力等作出精確的調整。而肖巖為海茵注射的,正是研究海茵血樣之後得到只適合海茵的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