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我說說嗎?」肖恩靠在窗子上,「雖然我不是心理醫生,但是……我是與你並肩作戰的人。」
裡克坐在桌邊,舔了舔嘴唇,「我剛來這裡的時候……有一個和我年紀一樣的技術兵,那個時候我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年輕人以為我們是來維護世界和平的。」
「嗯哼。」肖恩低下頭苦笑了一下。
「我們走在巴格達的街頭,一個女人掉下一樣東西,他把它撿起來想要還回去。」
「那是個炸彈。」
裡克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我每天都在做夢,夢見是我拿著那個炸彈去追那個女人,然後……爆炸了……」
肖恩將手伸進窗子裡,指尖觸上裡克的後腦。
忽然之間,裡克轉身抓住了肖恩的手指,肖恩以為他需要安慰,所以沒有閃躲。
裡克爬過那張桌子,與肖恩只隔著那扇窗。
「肖恩,我什麼時候才能死?」
「好吧,裡克。」肖恩抬著頭,「我來到eod裡經常在做一個夢,夢見我是一個技術兵,揹著通訊器在追一個握著手機的少年。然後我開槍了,打爛了他的手機,救了我的隊友,可是另外一個方向一顆子彈飛過來,射穿了我的脖子。」
「肖恩?」裡克皺了皺眉,「你在把你自己想象成我嗎?」
是啊,裡克現在是小隊裡的技術兵,擔當的就是文森特曾經的職責。
「不是,我只是害怕那個場景再次變成真的。」肖恩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撞了撞裡克的胸膛,「去吃飯吧。我保證吃飯的時候我們倆都是活著的。」
此刻,格雷醫生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前,轉著鋼筆。
氣壓有些低,就連醫生本人都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他的面前是豪金斯。
格雷醫生側著臉,目光看向他的雙眼。而豪金斯則是微微抬著下巴,使目光呈現出一種無所謂的角度,兩個人詭異地對視著。
「豪金斯少尉,我知道每次你到我這裡來什麼都不會說,可是……」格雷醫生拿起一張空白的表格對上他,「我必須填寫一些什麼上去,所以我拜託你說一些什麼,什麼都可以。」
「比如說呢?」在這間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豪金斯的聲音讓只是漸漸涼下來的巴格達黃昏瞬間森冷起來。
格雷醫生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用他漂亮的手指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他敢打賭,在所有的駐伊美軍都經受著常人難以忍耐的精神折磨,但是有一個人卻不是,那就是海文·豪金斯。他總是冷漠的,格雷醫生在他的眼睛與表情裡看不見多餘的情緒,他並不厭惡這個社會雖然大多數來到這裡的美國士兵都開始厭世。他對殺人和被殺也沒有什麼感想而大多數美國士兵都恐懼著自己無法活著離開這裡,或者在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開槍的畫面以及戰友死去的瞬間,而這一些,豪金斯都沒有。
格雷醫生曾經調出過他的出勤記錄,每一顆炸彈都被成功拆卸或者妥善引爆,他的記錄是完美的。所以,他引起了格雷醫生的好奇心。
海文·豪金斯是一潭死水,也是一潭華麗的死水。
「如果我說了,你能保證在下個月心理評估到來之前,不會再叫我來這間辦公室?」豪金斯的手指敲打著座椅的扶手,他的嘴角似笑非笑,格雷醫生忽然覺得對方似乎能夠瞬間窺探到他的內心世界。
「好的,但是我希望你說實話。」格雷醫生揚了揚那張表格。
豪金斯的頭向後仰去,格雷醫生只能看見他的鼻骨,下巴與喉結。
「我最近一次任務是在昨天晚上,一個白痴美國兵被反叛份子鎖上了炸彈扔進了酒吧的洗手間裡。我一走進去,那個白痴就朝我大喊要我救救他,我看見他的表情就失去了拆彈的慾望。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那傢伙一把拽住了我,力氣很大。所以我只好一掌劈在他的腦後讓他暈過去。」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那是一顆定時炸彈,上面繫著一塊電子手錶,時間顯示還有6分27秒。那一圈炸彈的連線方式很有趣,必須要在那八捆炸彈中找到引線。所以我決定拆除它,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解決扣在那白痴身上的八個鋼鎖,所以我先離開酒吧讓他們把鉗子找來再說。」
「你確定那炸彈不會提前爆炸?」
「那個炸彈當然會提前爆炸,因為安放那個炸彈的人一定在酒吧外觀望,情況不對他就會提前引爆炸彈。」
「這樣你還決定去拆除這個炸彈?豪金斯少尉……」格雷醫生雙手環抱在胸前,打量著豪金斯,可惜他依舊仰著頭無法看見眼睛,「你不害怕自己會死嗎?」
第8章
[奇·書·網]
「實際上,我也想試一下這一次我會不會死。」豪金斯的聲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個傢伙剛進入我的小組的時候誇口說他要成為我的後背,所以我給了他這個機會去證明。」
「那個傢伙?」格雷醫生有些好笑,豪金斯為什麼不說明那個傢伙是誰?
「這是一個雙重賭博。我賭我能不能在外面的反叛分子啟動炸彈之前拆除它,還有那個傢伙能不能在炸彈被對方啟動前找到人群中的反叛分子。」
「豪金斯,你拿自己的性命去測試‘那個傢伙’能不能做到對你的承諾?」
「當我在2分26秒的時候拎著炸彈出來,那個傢伙果真找到了手持發信手機的反叛分子。當我靠自己解除炸彈的時候,我很得意。可那傢伙將手機扔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看見了‘是否傳送’在手機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