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但在惡作劇的故意給了她100歐後,我還是忍不住打電話叫了計程車。外面氣溫很高,我擔心那傢伙的身體會吃不消。
我不希望安知道是我叫來的計程車,所以只給了計程車司機一個大概方位,能讓她最終順利坐上車的方位。
這其實很幼稚,和一個十幾歲的人類小女孩耍心機,我本應該覺得荒唐可笑,但我卻一點都沒有這種感覺,反而心情意外的舒暢和興致勃勃。我已經有差不多四個世紀沒有過這種輕鬆的心情了,黛蒂米死後,我的時間似乎一直都在靜止不前。
傍晚時,新的畫具順利送到,我在付錢時再次忍不住惡意的去想安在看到這些畫具時的樣子,她在聽到價錢時一定會怒氣衝衝吧?我迫不及待的在客廳等待著她的迴歸,當她芬香的氣味遠遠傳來時,我興奮的像個孩子,當她的腳步聲即將到達門前時,我端正坐在了沙發上。當她輕手輕腳甚至是小心翼翼關上門站在門口一動不敢動的時候,我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了。
我知道她這樣的反應才正常,她應該懼怕我,但是,我不喜歡。喜歡?噢,該死!這種噁心的詞彙怎麼會出現在我的腦子裡!我的心情更糟糕了,我淡漠的去看她,卻發現她看上去也不怎麼好,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站在那裡,瘦弱的讓人心疼。心疼?噢!好吧,這個詞彙也不該出現在我的腦子裡!
我讓她走近我,她忐忑的在離我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難道我身上有病毒?我皺了眉,她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立刻前進了兩大步,這有點好笑,她的動作可愛又有點笨拙,我的心情突然好轉,尤其是在看到她的眼睛在瞟到我身邊放置的畫具時那種糾結苦惱的樣子,我故作深沉的對她說,「你的新畫具。」她無奈的問我花了多少錢,我告訴她930歐,之後我看到她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些,這大大愉悅了我。但當她幾乎是立刻表示要退貨時,我生氣了,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氣什麼,我很少會這麼衝動,但自從遇到安之後,我的情緒總是讓我看上去像個無知少年。
我沒有再理會她,直接上樓去了。回到房間,冷靜下來時我就發現了問題所在,在她面前,我太不懂得控制我的情緒了,這只是件及其小的小事,可是我卻為此生氣,只因為她要退掉我為她訂購的畫具?!這太糟糕了,簡直糟糕透頂!
我應該立刻下樓去殺了她!她是個麻煩!是個禍端!我不該繼續留她在身邊!對,殺了她!只要殺了她,一切都會恢復正常!我不該在一個人類女孩身上浪費時間!
我下樓打算一擊就殺了她,我甚至在腦中羅列了一組行動計劃書,我該從哪個角度哪個方位咬上她的脖子,是吸乾她的血還是慢慢欣賞她在我的毒液侵襲下逐漸失去生命的過程,事後是該分解她的肢體埋到後花園還是直接交給阿羅處理……我想了很多,心底的那股想要吸食她甜美鮮血的衝動甚至讓我全身都興奮狂躁起來,我已經有了足夠的理智,這次一定會成功!
但是,當我在樓梯口看到她蹲在那裡滿臉孩子氣的看著手裡的畫具一臉陶醉與喜悅時,我全身的興奮感瞬間幻滅,我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她臉上變化多端的表情,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惆悵,一會兒思索,一會兒不知道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點頭,一會兒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還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我從沒想過這個內心有些黑暗的女孩會有這麼好玩的一面,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面對現實,我不能殺了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很快就發現了我,所以立刻的,她臉上那些輕鬆的表情全部被驚惶所取代。我很失望,失望極了,心底深處的那股無法形容的、酸澀的陌生感再一次入侵了我的大腦。這讓我很煩躁,我不可理喻的惡意再次主導了我的意識,我讓她還錢,她給我100歐,我譏諷的讓她還1030歐,我看到她憤怒又委屈,敢怒卻不敢言,這讓我覺得暢快,憑什麼只有我覺得煩躁?
簽訂協議就像是提議讓她和我一起生活時那樣完全沒有經過大腦,說過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這真的太糟糕了,我完全不像是我了。
在寫協議時,我的大腦過濾了很多東西,比如讓她主動獻血給我、或者用身體還債、再或者將我當做她的主人……但最後,我發現,我無法去要求她這些,我只能讓她力所能及的出賣勞動力,想到她上次就是因為太晚回家才差點被人輪·奸,我要求她每晚七點前必須回來。她提出反駁說如果不去賺錢,她母親的醫藥費,她的生活費、學費都將沒有著落,我當時很想立刻介面說【我給】,但是這次大腦反應的還算迅速,我找到了合適的藉口,額外付給她工錢。
雖然我一直不願意去正視某個既定事實,但現實就是現實,逃避沒有任何意義。
我和安本該是兩條沒有任何交集的平衡線,可命運就是這麼不可思議,它讓我們相遇了,我被她深深吸引,她的身上似乎有專門誘惑我的引力,讓我不能自已。現在想來,從第一眼見到她而沒有直接殺死她開始,也許就已經註定了我漫長生命中的重大轉折。
我對她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多麼虛偽的詞彙,人類稱這為浪漫,我倒覺得因為有了這個片面的解釋,所以大多數人類的婚姻才會如此不幸。
現在,這個我一直不屑的詞彙出現在了我的命運中,我想過反抗、掙扎、逃避,但最終,我意識到,命運的不可抗拒性是多麼的可怕。
安的生活習慣並不好,她三餐非常不規律,吃得都是垃圾食品,沒有絲毫營養可言。我希望可以給予她好一些的生活,但安太固執了,她的固執讓我無奈,卻同樣的讓我引為自豪。她執拗的要求我收回以生活費名義交給她的錢,我以為她只是意氣用事,卻發現原來我一直沒有讀懂她,她是個聰明且自愛的好女孩,生活的艱辛沒有讓她墮落,沒有磨掉她的骨氣,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還能自力更生的時候接受別人以各種理由為前提的幫助。很少有人能做到她這一步,她的境遇也許不是世上最悽慘的,她的這種固執也許不是最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