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風聲 麥家 第2頁,共2頁

肥原走到李寧玉跟前:我覺得已經現身了,李寧玉,你覺得呢?剛才我看見你靜若止水。你為什麼這麼鎮靜,能告訴我嗎?

李寧玉看著肥原,靜靜地說:因為我覺得這樣卑鄙地活著,老是被你無辜地當共黨分子懷疑、訛詐,還不如死了。

肥原呵呵笑道:既然死都不怕,又為什麼怕承認呢?我知道你就是老鬼。

李寧玉瞪他道:你沒什麼好笑的,我不是老鬼。現在該笑的是老鬼,你這麼有眼無珠。

你是的,肥原說,我知道,我相信我的感覺,你就是老鬼。

既然這樣,李寧玉咬了咬牙,又何必說這麼多,抓我就是。

我要找到證據。肥原說,當然,沒有證據也可以抓你,但我不想,為什麼?我想跟你玩玩。看過貓捉老鼠嗎?貓捉住老鼠後不喜歡馬上吃掉,而是喜歡跟它遊戲一番,把它丟了,又抓,抓了又丟,這樣的樂趣可能比吃的樂趣更大。我現在就在跟你做遊戲,想看你最後怎麼鑽進我給你設的網,那樣你會恨死自己的,而我則其樂無窮,明白吧?

肥原這麼說時,李寧玉只覺得頭皮在一片片地發麻,腦袋裡有股熱氣在橫衝直撞,要衝出來,要燃燒,要爆炸剎那間,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人已經彈飛出去,把肥原撲倒在地上,雙手緊緊卡住他脖子,號叫著:我不是老鬼!我不是老鬼!你憑感覺說我是老鬼,我要殺了你!你欺人太甚,我要殺了你!

完全是瘋掉了!

顧小夢和白秘書想把她拉開來,可哪裡拉得開,她像一座山一樣壓在肥原身上,手像一對鐵箍似的緊緊箍著肥原的脖子,一般的推拉根本不管用。最後還是王田香,迅速操起一張椅子使勁朝李寧玉後背猛砸下去,這才把李寧玉砸翻身,趴在地上。

別看肥原是個小個子,說話女聲女氣的,其實他早年習過武,有功夫的。剛才由於太突然,被李寧玉搶先制住了要害,精氣神都聚在脖子上,他無暇還擊。這會兒,李寧玉的手一鬆,他氣一順,便是霍地一個漂亮的騰空背躍,穩穩地立在地上。此時李寧玉躺在地上,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肥原走過去,用腳踢她,命令她站起來。李寧玉爬起來,剛立直,肥原手臂一掄,一記直拳已經落在她臉上。那拳頭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以致過來時都裹挾著風聲和衝力,把李寧玉當場擊倒在地,流出了血。

起來!

爬起來!

有種的爬起來

李寧玉爬起來,肥原又是一拳。左勾拳,右勾拳,當胸拳,斜劈拳如此再三,肥原像在表演拳法似的,把李寧玉打得暈頭轉向,血流滿面,再也無力爬起來。自己爬不起來,肥原要王田香把她架起來再打,到最後李寧玉已被打得渾身散了架,跟團爛泥似的,架都架不起來了,連張司令都起了惻隱之心,勸肥原算了,肥原才罷手。

此時李寧玉已經口舌無形,話都說不成了,卻還嘴硬,要肥原再打:打把我打死你不打死我我上軍事法庭告你,你憑感覺辦案豈有此理你行兇逼供,我要告你他們都是證人

肥原冷笑著說:你告我?去哪裡告?軍事法庭?那是你去的地方嘛,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我告訴你,你是老鬼也好,不是也好,我打死你就像打死一條狗,沒人管得了!

李寧玉聽了這話,感覺像比剛才所有拳頭都還要擊中要害,還要叫她吃痛,目光一下渙散開來,痴痴地自語道:我是一條狗我是一條狗旁若無人,形同槁木。轉眼間,河流決堤,木木的喃喃自語變成聲淚俱下的號啕大哭:我是一條狗啊,死了都沒有人管的啊我是一條狗啊,讓我去死吧說著掙扎著爬起來,一頭往牆上撞去,把現場的人都嚇呆了!

李寧玉撞牆沒死,她這樣子站都站不直,哪還撞得死?

李寧玉發現自己沒死,又往肥原撲過去,抱住他的腳,朝他吐一口血水,罵道:你這個畜生如果明天證明我不是老鬼你去死!

肥原拔出腳,拂袖而去。

李寧玉又爬到司令跟前哭訴:張司令,我不是老鬼張司令,我不是老鬼

張司令看不下去,對旁邊的白秘書等人示意一下,扭頭跟著肥原走了,走到屋外面還聽到李寧玉聲嘶力竭地叫:張司令,我不是老鬼!

李寧玉說是沒死,但離死也差不多了。額頭開花了,鼻樑凹下去了,牙齒掛出來了,血像地下水一樣冒出來,要是沒有人相救,生死只有聽天由命。畢竟都是同事,就算她是老鬼也不能見死不救,何況從現在的情況看,李寧玉比任何時候都不像個老鬼。這時候可能只有老鬼才巴不得李寧玉死,可老鬼為了掩蓋自己是老鬼也得要裝出相救的樣子。於是,幾個人手忙腳亂,有的去外面招待所叫醫生,有的臨時急救,用手捂,用手絹堵,暫時止了血,便將她送上樓去。

不久趕來一個衛生員,金生火和白秘書藉機就走了,只有顧小夢留下來,配合衛生員給李寧玉作包紮。後來衛生員走了,她也沒走,而是打來水,給李寧玉洗了血汙,罷了又陪她坐了很久。這些人中她們倆的關係是最和睦的,即使在剛才那場混戰惡鬥中,兩人也沒有互相詆譭、撕咬。最後,顧小夢走時,李寧玉硬撐著坐起身,認真地對她道謝,說:只有你把我當朋友看,我死了都不會忘記你的。

深夜裡的山莊,墨黑如漆,靜寂如死。李寧玉躺在床上,可以聽到窗外樹葉隨風飄落的聲音。她怎麼也睡不著,似乎也無心睡,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睜得大大的,圓圓的,亮亮的,像是怕閉上了再也睜不開似的,又像要用這最後的目光碟機散層層黑暗。

黑暗逐漸又逐漸地淡了。

天光慢慢又慢慢地明瞭。

新的一天對誰來說都是最後一天,對老鬼是,對其他人也是。由於突然發現自己確實如顧小夢說的那樣也是老鬼的嫌疑人之一,昨天晚上白秘書的覺睡得很不安穩。噩夢像老鬼一樣糾纏著他,使他老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周邊的聲響可以輕易地從他夢裡夢外穿來梭去:從夢外進,從夢裡出;從一隻耳朵進,從另一隻耳朵出。天亮前,他聽到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短促、沉悶,好像是一團什麼東西摔在了地板上。他似醒非醒地想,不好,出事了,並命令自己趕緊醒過來。他醒了幾分,朦朦朧朧聽到李寧玉痛苦的呻吟聲,心想可能是肥原又在找她出氣,心裡又松輕下來,沉入了夢裡。當早晨樹林裡的小鳥唧唧喳喳地叫醒他時,他首先醒過來的意識是李寧玉痛苦的呻吟聲,並比夢裡更肯定她夜裡一定是又被肥原打了。於是,他起床後第一時間去看了李寧玉。

房門虛掩著,門縫裡夾著一股不祥的氣息,以致他不敢貿然推門。他連喊兩聲李寧玉的名字,沒有回應,才上去推開門,看見李寧玉居然趴著睡在地上,像一個被徹底打垮的可憐蟲,恨不得爬走,但又爬不動。他又喊李寧玉的名字,一邊上前想去扶她上床,卻被李寧玉慘烈的死狀嚇得驚惶失措

眼睛、嘴巴、鼻孔、兩隻耳朵孔裡,都是血,烏烏的血事後白秘書向肥原報告時,依然有些驚魂不定。

肥原聽了,不緊不慢地說:那叫七竅流血,可能是吃了什麼毒藥吧。

確實,肥原說的對,李寧玉是吃了毒藥死的。這在她的遺言中有明確交待。

李寧玉留下的遺言共有三份,分別是給張司令和肥原,以及她並不和睦的丈夫的。遺言都寫在從筆記本上撕下的三頁紙上,內容如下:

尊敬的張司令:一年前,在我接受譯電科科長重任時,組織上發給我這顆巨毒藥丸,我深知,當我掌握的秘密面臨威脅,我應一無疑猶地吞下這顆藥丸。今日我吞下這顆藥丸,決非因秘密遭受威脅,實屬我個人對皇軍和您的忠誠遭到深深質疑。肥原蠻橫地懷疑我是共匪,我深感傷心,也痛心人世之奸險。知我者莫如您,我與世不爭,只求忠心報國。忠您者莫如我,危難之際,甘願以死相報,昔是如此,今也如此。

宦海險惡,您比我知,人心叵測,天知地知。肥原對我深疑蠻纏,必將鑄成大錯。我之死或許能令其頓開茅塞,明辨真偽,我死得其所,便義無反顧。只是,事出冤情,我含淚赴死,死有餘恨啊!切望司令明冤。

您忠誠的部下李寧玉

肥原:我命賤如狗,死了也不足惜!然,狗急也要跳牆,何況我非狗非奴,乃堂堂中校軍官,豈容作踐!我實系你逼死!死不瞑目!我在陽間告不了你,在陰間照樣告你!

李寧玉中校

良明吾夫:原諒我生時移情別戀,死時不辭而別。我執行公務急病而亡,當屬因公殉職,死而無憾。只念孩子年幼,於心不忍。我忍病作畫一幅,希望他們能在你培育下,成樹成材,福祿一生。我在西天保佑你們。

小寧

肥原是第一個看到遺言的,捷足先登,還賊眉賊眼呢,不但看了屬於他的,也看了不屬於他的。看了給自己的那份後,他的感受跟上面第一句話一樣:一條狗死不足惜,居然還敢威脅他,大膽!嚓,嚓,嚓,一把撕了。後面的兩份,沒撕,看過照原樣折了,因為要交給遺囑主人的。

接下來,肥原和王田香把李寧玉留下的所有遺物通通找出來,集中在一起,它們是一隻英式懷錶、一本單位內部使用的筆記本、一支白色筆帽的鋼筆、一把破梳子(已有三個齒耙斷裂)、一隻皮夾子(內有半個月工資)、一對髮夾、一支唇膏、一串鑰匙、一隻茶杯、半盒藥丸、一根扎頭巾、一套內衣內褲、一幅素描畫。畫已經完成,畫的是兩棵不知名的樹,粗壯,挺拔,並排而立,地面上長滿了小草,上面還寫有一句話:

牛兒,小玉,媽媽希望你們要做大樹,不要做小草。

顯然是給孩子們畫的。

畫很簡單,用單線勾勒,沒有一處色塊。但肥原仍擔心畫裡面藏字,反覆看了,正面看,反面看,倒過來看,對著燈光看,用放大鏡看。總之,每一樣東西,肥原和王田香都一一進行細緻地檢查,確信無疑後方納為遺物,包括那幅畫。只有那本筆記本,因為已經用了大半本,如果首尾審看一遍起碼要一個鐘頭。肥原懶得看,索性佔為己有,沒收了。

不可思議的是,看了這麼多,肥原似乎還沒有看夠,要王田香檢查李寧玉的遺體。

幹嗎?王田香納悶地問。

萬一她是老鬼呢,她可能借屍體傳送情報。肥原老練地說,她身上可以藏匿情報的地方多著呢。

你還在懷疑她?王田香氣鼓鼓地說。

幹我們這行的只相信事實。肥原高深地說。看王田香欲言又止,他又說:即使確鑿無疑也是應該查一查的,算是雙保險嘛。

於是兩人將屍體的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翻了遍,連頭髮叢、兩個鼻孔、牙齒縫、耳朵眼,包括腋下、肛門、陰處都查檢了個遍。至於穿戴在身和可能要穿戴的衣帽、鞋子,更沒有放過。總之,所有可能藏納紙頭紙片的角落,所有可能寫字留意的地方,都無一例外地檢了,查了,看了:你看,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沒有,沒有,身上沒有,身外也沒有,到處都沒有。

沒有片言隻語!

沒有暗號密語!

說實話,從昨天李寧玉卡住他喉嚨起,肥原對她的疑慮已經所剩無幾,那種瘋狂,那種憤怒,那種絕望,就是她受冤屈的證據,等看到她嘭的一聲撞在牆上時,他覺得自己都開始有點憐憫她了。換言之,李寧玉一頭撞牆赴死的壯舉,讓肥原終於相信她是無辜的。至於剛才搜屍,只不過是職業病而已,凡事小心為妙嘛。

對李寧玉的死,肥原既感到意外,又覺得在意料之中,他想起昨天夜裡李寧玉往牆上撞去,覺得她現在的死不過是那一刻的繼續。當時他曾經想過,李寧玉撞牆尋死,目的是要他承認她是無辜的,他冤屈了她。就這點而言,肥原覺得她已經達到目的。可問題是在肥原想來,既然她已經達到目的,又何必重蹈覆轍?所以,他又覺得有點意外,也許還有點為她惋惜。不過,總而言之,肥原覺得一條狗死不足惜。

死了就死了,這是她為自己的瘋狂應該付出的代價。肥原晃晃李寧玉的筆記本,有點安慰王田香的意思。他看王田香一時愣著,又說:你知道她為什麼要死?

想跟你證明她是清白的。王田香沒好氣地說。

不,肥原說,她是怕我以後收拾她,找她秋後算賬。哼,我當然要找她算賬,真是狗膽包天,居然敢對我下毒手,死了也就算了,一了百了。

王田香指著李寧玉的屍體:怎麼辦?

肥原想當然地說:通知張司令吧,讓他快派人來處理,難道還要我們來收屍不成?看看屍體,滿臉血汙、傷口,慘不忍睹,他又對王田香吩咐,找人來給她清潔一下,弄一身新軍裝給她穿上。

等張司令趕來時,李寧玉已經穿戴整齊,面容整潔,一套嶄新的軍服和恰當的復容術甚至讓她擁有了一些非凡的神采,暗示她走得從容不迫,死而無憾。儘管如此,張司令看罷遺言還是覺得鼻子發緊,胸腔發脹,亦悲亦氣。他衝動地上前握住死者冰冷的手,哀其死,誇其義,悲痛之情,溢於言表,讓一旁的肥原好不自在。

難道你準備把她當英雄接回去?肥原嘲弄似的問張司令。

難道我應該把她當共匪?張司令面露慍色,冷淡地回敬。

那倒不必,肥原笑,只是當英雄不妥。

那當什麼好呢?請肥原長給個說法。張司令硬邦邦地說。

肥原脫口而出:她在給丈夫遺言中不是說了嘛,急病而亡。

張司令看著鼻青臉腫的屍體:這樣子像病死的嘛。

肥原懶得囉嗦,轉過身去:那你看著辦吧,當什麼都可以,反正不能當英雄。肥原心裡想,讓她當了英雄,我豈不成了罪犯?即使承認李寧玉是他害死的,肥原也覺得死的只是一條狗,無絲毫罪惡感。他請司令去樓下會議室坐,司令有點不領情,說:我還是陪她一會兒吧。就在李寧玉床前坐下來。

肥原看了,並無二話,慢悠悠地踱出房間,走了。

運屍車來時已近午間,待把遺體弄上車,吃午飯的時間也到了。肥原請張司令吃了午飯再走,後者婉言謝絕。

不必了,司令說,老鬼至今逍遙法外,你哪有時間陪我吃飯。另外,下午你還是早點進城吧,晚上的行動等著你去佈置的。

三言兩語,匆匆辭別,令肥原很是不悅,在心裡罵他:你是什麼東西!給我臉色看,荒唐!他心裡罵不解氣,又對著遠去的車屁股大聲罵:哼,老子總有一天要收拾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吃罷午飯,肥原和王田香直奔吳志國關押處。想到本來是鐵證如山的,而自己居然被他一個牽強、抵賴的說法所迷惑,把鐵證丟了,弄出這麼大的一堆事情來,也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肥原既恨自己,也恨吳志國。但歸根到底,恨都是要吳志國這雜種來承擔的。這樣吳志國不可避免地又要遭毒打了。想起司令給他的難堪,肥原心裡憋氣得很,見了吳志國二話不說,抓起鞭子,先發洩地抽了一通,出了氣後,才開始審問。

其實,肥原之所以這樣,先打後審,並不是要威脅他,而就是要出氣,解恨。還用威脅嗎?只怕他招得快。肥原以為,以前只有物證,現在李寧玉死了,等於又加了人證,人證物證都在,吳志國一定會招供的。等他招供了,他就沒有機會出氣了,所以才先打了再說。

殊不知,吳志國在鐵證面前照樣死活不招,用刑,還是不招;用重刑,還是不招;死了,還是不招,叫肥原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亡國奴還有這麼硬的骨頭。

吳志國是被活活打死的,這似乎正應了顧小夢的話:王田香和他的手下都手毒得很,打死人屬於正常,不打死才不正常呢。

死不承認!吳志國的死讓肥原又懷疑起自己來,擔心老鬼猶在人間,猶在西樓。這簡直亂套了,肥原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他半個腦袋想著兩具死屍,半個腦袋想著那個未名的老鬼,人也覺得有一半死了,空了,黑了,碎了。他真想挖出身邊每個人的心,看看到底誰是老鬼。可他沒時間了,來接他進城的車已經停在樓前。他要去城裡指揮晚上的抓捕行動,臨走前,他命令哨兵把西樓鎖了,不準任何人進,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肥原相信,不管怎麼樣,等晚上抓了人,他就知道誰是老鬼了。

可晚上他沒有抓到人:老k、老虎、老鬼一個都沒有。影子都沒有。文軒閣客棧坐落於郊外鳳凰山,地處偏冷,素以清靜、雅麗著稱,每到晚上,總有不少文人墨客來此過夜生活,把酒吟詩、狎妓博賭、高談闊論。它有一種放浪的氣味,飛旋的感覺,經常是燈火通宵明亮,歌聲隨風飄散。而肥原看到的只是一座既無聲又無光的黑院子,一間間陰森可怖的屋子,像剛從黑地裡長出來,一切都還沒開始。

其實是結束了。

肥原令手下打亮所有燈火,可見偌大的院內,井然的屋內,清靜猶在,雅麗猶在,就是看不到人影,找也找不見人去樓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肥原望著黑暗的山野,感到雙膝發軟,心裡有一種盲目的內疚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