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了通話鍵,但是我在聽到他溫柔聲音的一刻退縮了,他悠遠的聲音隨著電磁波從兩千多公里的北京傳來,卻讓我的大腦瞬間清醒起來,果斷在一秒內結束通話,卻是深深的失落感,心徒然被撞出一個缺口。望著螢幕上顯示的「文然來電」,沒來由的一陣氣惱,拔掉了電池,狠狠的把手機摔到包裡,卻發現眼角沾了點點淚光。於是,一夜無夢。----------------------------------------------------------------------------回首校園,我已經站在馬路上等車,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以後也許都不會回來了,z大的校園很美,美的有種虛幻的感覺,讓我突然覺得自己四年就像是做夢一樣,背包的書裡夾著一張那棟爬滿常青藤的老屋的照片,這是我帶走的唯一的一件與學校有關的東西,卻承載著我四年所有的回憶。
坐在候機室的我有些不安,也許是對離開的留戀也許是對返家的畏懼,興奮和焦慮一同佔據了我的心,想想廣州和南京的遙遠距離,自己四年來輾轉兩地的辛苦唸書,父母又在國外,那個城市裡只有親戚朋友和一棟空空的房子,忽然有一種「天下之大何處容身」的想法,心裡卻是「近鄉情更怯」的酸澀滋味。飛機呼嘯著衝上雲霄,高氣壓隨即讓我耳膜十分的不適,旁邊,一個小男孩子挨著他的媽媽,緊張的小聲說,「媽媽,我怕!」年輕的母親笑笑,「乖兒子,不怕,我們就要回家了——回家有什麼好怕的!」頓時,心明如鏡——是呀,回家有什麼好怕的呢?——家,原本不就是放「心」的地方嗎?
老師
下機的時候想摸手機出來告訴寧清我到了,卻找不到在哪兒了,昨夜的醉意已經消了大半,整個人卻還是渾渾僵僵的,忽然想起可憐的手機昨晚被我暴怒的肢解了,至今還在包裡乖乖的休長假呢。手忙腳亂的掏出來,裝好,開機等待。資訊一條一條的震的我的手臂發麻,什麼肌萎縮,小腦震顫也估計不過如此——幾乎全都是文然的,一條一條的翻下去,才後悔昨天自己的做法是多麼的任性,文然斷是怕我出什麼事,卻不知道是我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也有隱隱的惱他的意思——嘆了一口氣,撥了他的電話,沒等響一聲,就被接起來,一個焦急緊張的聲音帶著慍慍的惱火,「小言,昨晚出什麼事了?」但是現在我卻出奇的平靜,「對不起,昨天我們散夥飯,拿手機出來時候不小心按到了你的號碼,然後手機沒電了,真不好意思。」公式化的口吻,估計文然聽了後臉色也會很糟糕,但是這些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急急的補充一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現在還有事,再見!」迅速的合上了手機,拉著旅行箱打了車就直奔回家。回家就傻眼了,不過才半年,家裡就跟周口店的山洞差不多,已經是六月天了,空蕩蕩的大屋裡面卻是陰冷,好像封存了百年的老窖一樣,髒的簡直讓我髮指,嘆氣,丟下東西,立刻轟轟烈烈的大幹了一場。煥然一新的地板,嶄新的被套,鋥亮的瓷磚,散發著洗衣粉清香的衣服被單——太有成就感了!儘管我現在累的像一隻哈巴狗一樣,極其沒有形象的半掛在沙發床上,努力的用除了手的其它肢體在勾手機準備發資訊給寧清——一會兒,聽見一陣鑰匙轉門的聲音,眼皮都不要抬,肯定是寧清,然後就看到高跟鞋以優美的拋物線甩出去,掛到了我家的那盆生命力相當小強的大吊蘭上,繼續面無表情,習以為常,然後某女就大大咧咧的雄壯的邁進廚房——鬱悶,居然無視我的存在!難道我很渺小麼?寧清的手藝實在是不怎麼高明,說她不高明簡直就是婉轉加奉承的說法:白米飯,水加的太多了,早知道讓她煮粥算了;紫菜湯,嚐了一口,居然鹽都沒有放;還有一盤炒的辨不出外形的雞蛋——就是我們今天晚餐。那廂某女一臉的羞澀,兩頰微微的透著緋紅,「小言,人家第一次下廚,好不好吃呀?」華麗的撲倒,隨即挑起一塊雞蛋,哄著寧清,「乖乖張嘴!」毫不猶豫的丟了下去,然後就是某女的臉紅了,更紅,最後發紫。「啪!」洪亮的摔筷子聲音,我的小心臟不爭氣的晃了好幾下,然後就是御姐的姿態,寧清睥睨的望著一湯一飯一菜,一副天下盡在掌握的姿態,華麗的指著我,「小言,明天開始我要值班,所以我要你送盒飯給我,記住,要三菜一湯,分量要足!」然後轉身去臥室,抓幾下頭髮嘴裡還嘀咕,「失敗呀,我怎麼能做出那麼難吃的東西呢?拿去餵豬好了!」留下我一個人對著某女的「處女廚」石化中。晚上,寧清住在我家,記憶中兩個人很久沒有睡在一起了,我的床極大,以前的那張小床由於我倆總是雙雙的滾到地下的結局而光榮的退休了。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寧清時不時的就會跟我一起睡,我也經常到她家蹭床,印象最清楚的就是當年我們迷上了仙劍奇俠傳,寧清是個超級迷宮白痴,經常半夜的時候打電話召喚我「小言,李逍遙出不去了,再繼續砍人我就要抓狂了!」,然後立馬揹著書包,跑到c區的她家,頂著熊貓眼幫她走迷宮。在這張床上我們分享過許多秘密,寧清第一次暗戀的男生,第一次塞情書給我的男生,寧清在老師辦公室的惡作劇,我不及格的物理成績,前塵舊事一起湧上心頭。寧清今晚十分安靜,今天清晨連做了四個小時的手術讓她累的倒在床上就睡著了。我在一旁看著她毫無防備沉睡的臉,微微蜷起的身體,有意無意攥著我的被子的手,我俯身把燈關上,卻是睡意全無。這樣的習慣是失戀後養成的吧?——我現在依然能記得寧清失戀後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她緊緊的抱著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斷斷續續的喊著「小言,我好痛,真的好痛呀!」。瞬間的無力感,平時再怎麼強悍的女生,也是一個憧憬渴望愛的小女人,但是寧清是個敢愛敢恨的人,而自己卻總是裹足不前——愛這個字眼,對自己來說還是過於沉重了吧!閉上眼,窗外的月光照的眼前一片明亮,空調送著舒心的冷風,寧清平靜的呼吸在耳邊輕柔的響起,我輕笑一聲,「真好,現在就很好,很有家的感覺!」---------------------------------------------------------------------------就算很想反抗還是很順從的每天給寧清準備盒飯,算起來自己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過了幾天大學校長的姨父說他們暑假辦了一個考研英語輔導班,問我想不想做老師,我心下歡喜,滿口應承下來,要了主講閱讀,在家雄心勃勃的準備起來。我對老師的崇拜是在去某知名語言培訓機構上課的時候建立起來的,裡面的老師無一不是牛人中的牛人,極品牛人,姐夫當年就是靠主講gre單詞紅遍無數考生之中,他每次來我家吃飯的時候都異常忿恨,「這鬼地方把女人當男人使,把男人當驢使!」考研的閱讀其實考的不是基礎,而是技術,在這個充斥著考試的年代,基礎似乎不再變得重要,人們越來越功利和急於求成,大量的閱讀題的出現正是順應了這個潮流。曾經有一段時間痴迷鑽研於考研試題,又看了好多出國留學的考試輔導書,總結了好多閱讀技巧和方法,後來真的在考研基礎英語中用到了,覺得此方法可行。又擅用職權要了一張聽課卡給寧清,她因為讀的是五年制的臨床,所以還有一年才考研,囑咐她有空一定要來捧場。悉心準備了一個星期,終於開課了,因為閱讀的課都開在下午一點半,我中午只能隨便的湊合一頓,再加上又是第一次上講臺,自然要早到很多。雖然早就設定好鬧鐘,結果還是手忙腳亂的。慌忙中在鏡中看到了自己的臉,依然是一張娃娃臉,大大的眼睛被厚重的眼鏡遮擋,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板鞋,抱著一堆書,怎麼看也不像一個老師模樣。卻是顧不得這麼多,抓了手機就往外衝。
到了教室傻了眼了,因為自己一直是小班上課最多隻有30多個人,看到偌大的一個教室擠滿了人,而且好多人看上去比我老多了,感嘆——中國的考研大軍呀!其實是真的很緊張,當拿起麥克風讓大家安靜的時候,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我的時候,手心都滲出了汗,頓時下面有人議論紛紛,「這麼小的老師?走錯了吧?」「不會吧!怎麼招了這樣的小女孩來教?」咬起了嘴唇,這樣的開場確實是意料之中的,但是——文然在輔導我的時候也會跟我提到教學這個話題,因為他經常給本科生上課,有時候也會去一些語言培訓機構任教,自然是經驗十足,有一次問他上臺的感覺時,他告訴我,當你站在講臺上的時候,你就必須要讓八成的人信任你,這樣的信任是你繼續的動力,而信任的最好方法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你會的,而別人都不會的就是最好的信服。文然——他對我的影響,似乎已經滲透到我的生活中了。頓時一股勇氣湧了上來,抓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moreover,icanfeelstrongemotionsinresponsetoobjectsofartthatareinterpretations,ratherthanrepresentations,ofreality。」(而且,我能夠感覺到強烈的感情,這些感情是對現實的解釋的藝術目標做出的反應而不是對現實的描述的藝術目標做出的反應)這樣一個句子,頓時,教室裡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