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一臉玩味的盯著我,直到我臉終於紅了,一臉乞求的望著她。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還要八卦點什麼的時候,已經有護士長催她去住院部巡查了,她還不死心,被一大群人簇擁著丟下一句:「小言,啥時候去我家玩,我家那寶貝兒子可惦記你了!」——這個女人,存心就是來玩我的!回神卻發現文然冷冷的望著我,小表弟無比的哀怨的站在健康秤前咒罵。
——拜託!我才是病人!小表弟下午要去補習,塞給他一百塊錢也不留他陪我了,那小孩如釋重負,還十分義氣的拍了拍文然的肩膀,叮囑一句「大哥保重,我那白痴姐姐就交給你了,不過你要小心點,她會發花痴的!」——頓時氣結。氣氛有點尷尬,總想找點什麼話題打破沉寂。「那個阿姨的兒子跟你什麼關係?」文然居然問那麼直接,語氣卻是淡淡的、似有若無。
「我小學、初中、高中的同學,s大,哥們,算起來已經一年多沒有見了。」
「我只是隨便問問,沒有別的意思。」「我知道,因為氣氛太冷了,所以什麼都能作為話題。」——說完,兩人都愣了一下,相視大笑。文然笑起來很好看,左臉頰還有一個酒窩,從側面看過去顯得十分娃娃氣,一種男人的陽剛氣質和男孩的天真可愛自然的融合,十分養眼。「寧言,你說話怎麼老是那麼直接,那麼誠實?」他莞爾。「不好麼?難道要我做嬌羞狀回答,‘人家知道,放心,人家不會亂想的’,很累的唉!」
「難道你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對比較熟的人我其實是很會開玩笑的,說話也是很直接的,但是不熟的人我就很少這麼不正經,或是說話會以他們為中心——這個拿捏的分寸還是有的。」頓了頓,我又說:「人活在世界上已經很累了,如果沒有能說直話的人豈不是太糟糕了,就如我和寧清,文老師,你很運氣的能成為其中的一個!」文然面帶微笑的對我說:「是小人榮幸,誠惶誠恐!——以後別叫我文老師了,叫文然就可以了。」忽然玉面一沉,假裝生氣的說:「當然更不許叫叔叔!」不顧吊針在手,我捧腹大笑,記仇的傢伙。-----------------------------------------------------------------------------文然把我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一路上他扶著我,身影在路燈下很溫柔很帥,讓我心裡生出暖意。但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卻莫名的嘆了一口氣,轉身向外婆家走去。發現桌上還有kfc的打包,飢腸轆轆的我抓上就吃。一旁的小表弟看我窮兇極惡的樣子,立刻退避三舍。「你買的?」我問,心想就是你買的你也不會承認。「要不是文哥哥讓我去,我才不會給你帶呢!」明顯的鴨子嘴——死硬。
「謝謝!」心情極好的摸摸小表弟的雜毛。「女人,你手上的油,居然摸我頭髮!」「快走,吃完了快走!」「女人,你回家吃好不好呀,受不了你的油手!」——夜晚,某小孩暴走中……。。
逃課
天氣真好呀,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冬日的暖陽——和諧社會呀!我趴在書桌上百無聊賴,一會翻著法語書,一會彎腰找點什麼吃的,上網去天涯西祠看了幾個帖子——無趣,這才發現,我真是極度無聊了——精神空虛,不思進取,吃喝玩樂,現代女人的致命病。書桌靠著窗戶,陽光無限的好,突發奇想,脫了鞋子,爬上桌子——光著腳丫,嘗試這用腳把窗戶開啟——並且還不斷的自我安慰,上帝,原諒我一次白痴行為吧,我實在是無聊的發慌了。
第一次,用力過猛,加上玻璃的摩擦係數太小了,差點從桌子上摔下來。
第二次,由於前車之鑑,不敢用大力,但是這次用力太小,腳心都出汗了——額頭也出汗了,玻璃窗還是紋絲不動。氣結!呼啦一下用手把窗子推開,然後茫然的望著手和腳,心想,為什麼都是爪子進化出來的,差別咋那大呢?帶著淡淡的花香,暖風吹進我的小巢,捲起了書頁和試卷稿紙,聽見薄紙們紛紛墜地的生硬,心情無限的好。身上每一個細胞好像都在呼吸,毛孔無限擴張,巴不得化成一陣風跟春風跑了算了,去不了巴黎阿姆斯特丹,西伯利亞也將就了,再次一點就學校好了——不用花錢返校了。
陽光正好,下午兩三點多鐘,快痊癒的我被感染的興奮異常,說不出的雀躍,非常有要去哪發洩一下的衝動——師院?就去那好了。照著鏡子,摸摸娃娃臉,嘆息一聲:「原來我還算比較年輕,還是有衝動的呀!」
即使收到文老師下午要來授課的通知,我還是決定逃一次課。坐上公交車,居然都沒有一絲愧疚感,沒有一絲負罪感,一點都沒有覺得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父母對不起黨和人民群眾,一切順其自然,理所當然,心安理得。我寬慰的想:大家都是過來人,都是教育制度下的牛羊雞鴨魚肉,大帥哥老師你肯定能夠理解我逃課的心理——上某門課不逃一次課是多麼不正常的行為!值得鄙視的!------------------------------------------------------------------------------師院還沒有開學,但是似乎春風已經萌到了音樂系。琴房基本都開了,時不時傳出各式各樣的進行曲,練習曲,仔細一聽,似乎還有鋼琴版的流行樂;小花園旁有一群孩子在練習小號和短笛,為首的是院長家的寶貝兒子,被我們戲稱為「小號王子」——簡稱「號子(耗子)」;還有小提琴聲、鋸木頭聲、二胡,單簧,混在在女高音,男中音中,真是——喜洋洋!趁機溜去錄音室,兩個校園樂隊在裡面試音,準備出ep,電腦裡留了很多伴奏曲,兩位主唱時不時把樂調出來篡改臺詞惡搞,比如現在————某花樂隊的《嘻唰唰》——主唱拿了幾根火腿腸當麥,唱到重音的時候就狠狠的咬上一口,「咂吧咂吧」的嚼出很大聲,其他貝斯,主音吉他,鍵盤手均作下蛋老母雞行走狀,身體隨著「嘻唰唰」的節拍一搖一晃,手和脖子均作「弓」形同步收縮運動,面部表情還十分恐慌——鼓手拿著鼓槌猙獰的狂笑,緊跟其後,跟跳驅鬼舞一樣——重點是全部男生都是相貌身材合格的優質男,現在如此醜態,估計此生也只得見幾次。
忽然手癢,決定去磨練一下靈犀兩爪,順便陶冶一下情操,逶迤的向琴房走去。
還沒走到那呢,手機就響了,不出所料果然是那個文然同志!「你跑去哪了?」怒氣衝衝的很有風度的發火,是呀,放了帥哥的鴿子他沒提刀砍上門已經算是幸運了,這點火氣——應該的,可以理解的,全力支援。我嘆了一口氣,立刻坦白「我在逃課唉,那麼明顯都看不出來嗎?」那廂半晌沒搭話,估計是被我驚世駭俗的回答嚇到了,沉默——「你現在在哪?」「師院音樂系。」電話斷了,我又嘆了一口氣,八成這個傢伙會在十五分鐘之內趕來,然後用五分鐘總結陳詞,花十分鐘我們雙方自由辯論,不管辯論誰輸誰贏,他都會讓我就地正法,並且心甘情願,死而無憾。
坐下來,試試音,舉目望著藍天,忽然一首曲子跳到我的腦海,再嘆一口氣,決定「rightherewaiting」好了,映人襯景,合情合理,並且表明我對這位老師的尊敬,「小人在此恭候多時——歡迎領導蒞臨指導!」「rightherewaiting」,我們這一代人都能傳唱的一首為數不多的英文歌曲。在情竇初開的少年時代,也只有這樣的歌曲才能代表我們那一刻的心情。「無論你去那裡,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在此為你守候……」浪漫的愛情宣言往往就是這樣的樸實無華。世紀末的音樂潮流就像是一個萬花筒,天天都在變,變得讓人眼花繚亂不知所措。技術上的發展、追新求異的風尚,讓許多昨天剛剛產生的新風格,到今天就成了過時貨。但不管聽音樂的人已經變得多麼喜新厭舊,對於理查德?馬克思和他的「此情可待」來說,卻幾乎是永遠不會過時的,不會被遺忘的,因為樂壇早已經留好了永恆不滅的位置給他們──不管到什麼時候,經典的情歌永遠都不缺為之感動的聽眾。許久沒有碰鋼琴了,生疏了許多,一邊哼歌一邊摸索的把樂譜記起來,但是練習了兩遍後已經很熟的彈出來了,有點沾沾自喜。正彈到「howcanwesayforever」的時候,發現窗邊站了幾對情侶,手挽手的,也許是被這首歌的意境感染,有的人已經開始低低的吟唱,旁邊的女友笑意滿滿。完了後,有人喊「encore!」,於是又彈了一遍,並且特意的在結尾時擅自改了原譜,一個升調,彈了兩遍「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結束時候,每人都在唱,儼然一個小型演唱會。結曲,大家相視一笑,都是熟人,我拍拍手,極其瀟灑的,心情好的快上天了。
卻發現文然也站在那群人中,笑眯眯的望著我,看上去似乎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
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脖子不用挨刀了。人群離去,剩下我跟他,他偷笑,「你還真什麼都會呀?逃課逃的滿充實的!」
「唉,老實告訴你吧,我其實就會兩首歌,一個是這個,另一個是洋娃娃和小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