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光景,他們已到了地頭。
只見得那廟不算小,卻塞滿了天下諸神,簡直只剩一半空間可活動,現加上居中三個銅鼎香爐鎮住,更形擁擠了。
煙火如柱四處亂飛,嗆人眼鼻。
那乩童光著上身,腰際和額頭皆纏了紅布,身瘦如柴,長相不佳,有點獐頭鼠目的樣子。
「你們為尋人而來?」
乩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使得冼媚如及老煙槍呆愣當場。
這傢伙果然有門道,一見面就說中他們的心事。
吳神算立即點頭:「請師父幫忙找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
乩童兩眼一翻,盯向吳神算,冷冷道:「你以前來過。」
「呃……來過。」吳神算道:「上次您替杭州王家找回女兒,小的就曾經在場。」
乩童滿意道:「現在又幫誰找人?」
「您已看出來了,是這位老先生和他媳婦……」
「上香吧!」乩童冷冷道:「把姓名和生辰八字拿過來。」
吳神算立即將抄妥的紙條送過去,隨即要冼媚如及老煙槍捐出銀子以換來線香。足足有二三百尊神像,足可讓二人拜上三小時。
但為了誠意,二人還是不停的拜。
另一個廟祝已搬來了一具綁了無數紅布條的太師椅,讓乩童坐下。他向吳神算使個眼色,吳神算立即明白,一個元寶送了過去,還說找到之後重重有賞。
那廟祝立即露了笑臉:「好心人,神明一定保佑。您捐的錢,我一定幫你替神明塑金身,您也拜拜吧,多拜多福氣。」
吳神算聽言也拜了起來。
乩童很快起乩,先是全身抖動,隨即又搖頭點頭,雙手亂抓,右腳不時跺向地面,發出重重的聲響。
他並且念念有聲,廟祝走過來,將八字化成灰,配上白酒讓他服下。這一入腹,乩童抖跳得更厲害了,還哇哇叫著冼銀燈的名字,要他回來,要他現形,又叫諸神附身以引路。
足足抖了半刻鐘仍未有結果。
廟祝也現出緊張神情:「正神不肯上身,只好請偏神。」
眾人會意點頭。
廟祝將木棍交給乩童,乩童突然瘋狂往背上打去一棒接一棒,打得背脊鮮血直流,仍打個不停。
就像是打在別人身上,不痛不癢,打得一張背已沒有完整的肌膚,三人看得直皺眉,心想這人賺的也是辛苦錢,當下同情起他來了。
「跪……拜……」
乩童突然朝冼媚如及老煙槍怒吼,他臉如惡獸,恐怖已極,兩人當真雙膝落地。為了尋得幫主,他們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
又過了半刻鐘,那乩童似打累或打怕了,動作已呈虛軟,咆哮聲卻更濃。再加上冷汗、鮮血,讓人瞧得觸目驚心。
廟祝也緊張萬分,不自覺地抖著身子。
陡見乩童作了最後掙扎,大吼一聲,木棍猛擊,整個人就快蹦起,卻突然哇的一聲,將方才喝進去的符水全吐了出來。
木棒掉落在地,整個人也為之癱軟椅上,脫力般呻吟著。
廟祝立即衝上去,手中白藥抹得乩童背脊一大片,又捏他肩頭,替他舒筋骨,並問道:「如何?」
「沒有用……」乩童有氣無力的回答。
此話一齣,冼媚如及老煙槍更顯吃驚。
吳神算急道:「如何?」
「沒有用……他死了……」
「死了?」冼媚如激動的喊道。
「招不到,他死了……」
乩童說完此話已閉上眼睛,像重傷的野獸般呻吟著。
冼媚如和老煙槍對望一眼說不出心頭感傷,沒想到大老遠專程趕來,會是如此結果,他倆非常失望。
吳神算較為鎮定,又問:「能招他魂嗎?」
「招過了……沒有用……」
「連魂魄都上不了身?」
「沒有用……去找真靈童……陰陽眼者……」乩童說完這話已昏了過去。
廟祝立即道:「他已傷身,能為你們幫的忙也只有如此,你們只好另請高明瞭。」說著輕輕一嘆。
乩童如此,想必他也不好受。
吳神算會意點頭,又拿出一個元寶給廟祝,算上補償。隨後,他和冼媚如及老煙槍黯然離去。
一直到走出山區,三人皆未開口說話。
「幫主真的死了?」
冼媚如感傷地自言自語。
老煙槍點點頭又想搖頭:「也許乩童沒這份功力,無法測出……」他多半有自欺和安慰冼媚如的心理。
冼媚如深深吸口氣,平息起伏的心情,轉向吳神算:「還有辦法嗎?乩童說找靈童或陰陽眼,也許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