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釋重負。
23
吃過晚飯,我和周舟到圖書館看雜誌。晚飯吃得鹹了點兒,我泡了一大杯茶,腳下襬著暖壺,沒完沒了地喝著茶水。
幾杯茶水喝下去後,茶水的顏色由深棕變為淺黃,我也由想喝水變成想撒尿,借我撒尿的機會,周舟也跟著我出來休息。
走出閱覽室,我點上一根菸,在進男廁所之前,我把煙交到周舟的手裡,因為我一會要用兩隻手寬衣解帶掏東西,如果把煙叼在嘴裡,我會為了避免煙霧燻到眼睛而將眼睛閉上,這樣就會造成我因看不到位置而將尿尿到池外的惡劣影響,所以,只好讓周舟替我拿著煙。
我很愜意地撒完尿出來後,看到過往男生正用詫異地眼神看著周舟手裡夾著一根菸,正被一個帶紅箍的老頭痛斥:「一個女孩子家,學什麼不好,偏偏要學抽菸,你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才抽菸嗎……」我一看情況不妙,立即上前跟老頭解釋說這根菸是我的,否則這老頭指不定還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老頭拽了拽帶在胳膊上的紅箍,又將矛頭對準我說:「是你的煙也不行!你知不知道大學生不準吸菸?」
「知道。」
「知道為什麼還抽?」
「身不由己。」
「什麼叫身不由己,難道你被黑社會控制了不成?」
「沒有,就是想抽。」
「那你可懸了,你已經吸菸成癮了,你知不知道?」
「可能有點吧!」
「不是可能有點兒,是已成事實了!」
「那就是吧!」
「你知道你在這裡吸菸有多危險嗎?」
「不知道!」
「好,那我就給你講講,咱們學校的圖書館始建於1960年,是當時北京市的五十大標誌性建築之一,距今已有40年的歷史,藏書共計一百萬冊,容納了古今中外所有的名著書籍和詩詞書畫,及具參考和收藏價值,你不覺得當你踏進圖書館大門的時候香氣撲鼻嗎,這就是書香!」
「說實話,我還真沒聞出來。」
「那是因為有太多像你一樣的學生在這裡吸菸,書香味已經被煙味沖走了,你聞聞,現在不是‘都寶’就是‘中南海的’味!」
「老師傅,我剛才抽的是‘嘉德樂’!」
「我不管你剛才抽的是什麼煙,反正你在這裡吸菸就是違反了校規,如果這裡著了火,那損失得多嚴重,別的不說,我這一年的獎金全得被扣了,你知道嗎?」
「老師傅,我錯了,您說怎麼懲罰我吧!」我想盡快結束與他的糾纏。
「知錯就改就是好學生,這樣吧,把你的煙交給我,以防你日後再犯此類錯誤!」
「好。」我順從地掏出煙交到老頭手中。
老頭接過煙說:「下不為例!」便轉身離去。
我衝著老頭的背影喊道:「老師傅,我這還有打火機呢,您要嗎?」
「是zippo嗎?」
「不是,就是一次性的打火機。」
「那不要了,這樣的打火機我今天已經沒收好幾個了。」
24
元旦前夕,我的一輛山地腳踏車不翼而飛,周舟知道這件事情後傷感了好幾分鐘,因為這輛腳踏車記載了我們的歡樂時光,我曾經騎著它帶著周舟穿梭於校園之中;我們曾經騎著它去新東安看電影,巧妙地躲過每個路口的警察;我曾經騎著它飛奔於北京深夜的街道,周舟坐在車後將風箏放飛得很高很高……然而,它卻在我們去吃「肯德基」把它停在門外的時候,不知道被那個出手迅速的傢伙開啟鎖後騎走了。
這輛腳踏車的行程已超過萬里,從我上初三的時候起,它便開始每天伴我上下學。我曾經騎著它去過香山,到過密雲,幾次往返於朝陽和海淀,其破舊程度已無異於一堆廢鐵,然而它還是被某個伯樂慧眼識中,替我繼續挖掘它的潛力。
我想這個伯樂一定是在新年前夕手頭緊,當他正在為從什麼地方可以搞點兒年貨的問題大傷腦筋之時,我心愛的山地車突然闖進他的視線,他在一陣竊喜和忙碌之後,便騎上這輛原本上了鎖的山地車遠走高飛,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腳踏車丟失後,我的痛苦很快便被強烈的復仇心理所替代,我決定採用同樣手段弄回一輛。根據傳遞原理,如果我偷了a的車後a又去偷b,b再去偷c,c再去偷d,以此類推,那麼總有一天偷我車的那個人會被z將車偷去,到這時候,一個迴圈基本完成,最初有車的人還是有車,沒有車的人還是沒有,社會的正常交通秩序並不會因此受到嚴重影響。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我和楊陽、齊思新先是潛入學校工廠,在黑暗中摸索到一些鉗子、改錐之類的東西,然後又來到車棚,對一輛半新不舊的二六男車下了毒手。
楊陽和齊思新對做這件事情奮勇當先,容不得我出手,他們便對該車的車鎖亂砸不止,拳腳相加,我看情況尚已至此,只好替他們站崗放哨,他們在被我屢次警告動靜小點兒聲後仍大打出手,以至於我看到車鎖部位有火花在黑暗中迸射出來。
最後,楊陽拎著被砸得千瘡百孔的車鎖,跟在推著車的齊思新後面,兩人滿足地向我走來。
為表感謝,我請他二人吃了一頓飯,我們沒有帶上各自的女朋友,畢竟這次請客吃飯的動機並不光彩。
那頓飯花去六十八元,後來我在缸瓦市的黑車市場得知,與我偷得的這輛同一檔次的腳踏車,在那裡只需六十元。
我從這件事情中總結出一條經驗教訓,就是做事情不要太沖動,要三思而後行,多花了八塊錢不說,還做了件偷雞摸狗的事情,並且搭上許多人情,說了一大堆感謝他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