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舍利子的手驟然收緊,指甲深深刺入皮肉,血腥味氤氳開來,像最原始的誘惑。
體內一股強大的力量勃然爆發,我好像完全失去了自己,仰頭狂嘯,高亢而淒厲的聲線撼動天地,直裂雲霄。。
頃刻間天色驚變,臺下塵土漫天飛揚,人群驚呼尖叫。
垂下頭,望見飄揚在空中的白髮,胸腔中那顆柔軟的心漸漸變得冷硬。
我和白娘子一樣瞬間白頭,卻不是成仙。
騰空飛起,躍過午門,春風在耳邊呼嘯,不再和煦,冷冽得可以劃破肌膚。
我要用毀天滅地的力量,讓傷害羅淨的人付出慘烈的代價!。
無數火球從天而降,像地獄之火砸向樓宇殿閣。巨大的火龍在宮殿間盤旋、輕易便吞噬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絳紗衣,芙蓉冠,玉簪珠履;鳳舞門,紅宮牆,描金匾額……一夕之間全部要化作焦土。。
我目不斜視,拖曳著悽豔的衣裙,臉色麻木朝延華殿走去,眾生都在烈火中煎熬,我無暇顧及。只因我是魔,天地萬物再也入不了我的眼。我只想要一個人命,凡人說,這叫血債血償。
昏君早已方寸大亂,護駕的人亦不知所蹤,身邊僅有一個吳千雁。他瞠目結舌看著我,握劍的手瑟瑟發抖。。
我一言不發,出手便是最惡毒的招數,可將人打得神形俱滅!。
紫黑的光芒飛速襲出去,昏君閃躲不及,一把抓過吳千雁來抵擋。魔道的法術豈是肉身可以抵擋的。吳千雁錯愕驚悔,想躲避,卻被他緊緊抓在手中。他們的面容因極度驚恐而扭曲,在一陣紫黑的煙霧中漸漸分崩離析。。
火蛇早已纏上了樑柱,不一會,房梁坍塌,延華殿化為廢墟。。
於驚天的淒厲哀嚎聲中,我聽見了激昂的號角。
原來華容添的援兵到了,可惜,一切都遲了。
我坐在羅漢殿的頂端,遙望皇城。腳下是五彩琉璃瓦,映著遠處的粼粼火光。塔角的風鈴嚶嚀著,宛若在悲泣。漫天遍野都是熾熱的風,夾帶著烈火的味道。一頭瀑布般的白髮在雲煙中飛揚,不知何去何從。。
「小桃花、小桃花!」羅淨的聲音飄渺而親切,我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四處張望。
直到他的魂魄真真切切聚在眼前,我麻木的心終於有了些知覺,眼眶中蓄了許久的淚滾滾撲落。
他坐在我身旁,神色平靜,嗓音空泛:「你到底是走了這一步。」。
我伸手小心翼翼觸到他的臉,那麼虛無,空空蕩蕩。將手中染了血的舍利子遞出去,忍淚質問:「你為什麼要騙我?你寧願去死,也不願跟我交代!」。
羅淨目光忽而變得蒼茫,深切道:「不,我只想避過這場浩劫,誰知道,一切終是徒勞。」
「從頭到尾你都清楚地知道你就是我的劫,為什麼要一直騙我瞞我?」我已經聲嘶力竭,他卻仍然平靜。。
「我是你的劫,你可知何為劫?怎樣才能渡劫飛仙?我之所以成為你的劫,只因前世的淵源。你本是天界一顆仙桃,因緣際會之下落在了人間。我在千年之前是賣酒人,你一時貪新鮮,向我討酒喝,可我卻騙了你,將你吃下肚。之後我不知為何心生懊悔,隨手將桃核掩埋,給你澆了幾滴酒水,算作彌補。從那以後,你沉睡了,生根發芽,等待元神的甦醒。」。
我好似想起什麼來,卻仍是一片茫然。羅淨接著說:「之後你遇上的人,是華容添,他千年前不過是歸隱山林的儒士,傾倒於你的綽約風姿,從此結廬於桃樹下,一過便是一生。詩句是他刻的,便註定了你們倆一世的情緣。最後那唸詩的男子才是秦朗坤,只可惜,他只是無心路人,你卻錯將他當作恩人。」
我喃喃念道:「劫……緣?」。
他在我身旁嘆道:「于歸,抬頭看看那些無辜的生靈,你知道自己的劫在何處了麼?」
我茫然望著天際的那片火海,心中卻浮不起一絲憐憫。。
「這就是你的劫,也是人間浩劫。為了避免此劫,我才毅然出家。」。
我嚥下淚,隱忍道:「你既然早已洞悉一切,為何還要赴死?如若你不死,我又怎會墮入魔道?」。
羅淨闔眼道:「不,我看見了開始和結束,便自作聰明扭轉了過程。若我沒有出家,仍然做唐七公子,我們之間便是一段孽緣。華容添本來貴為天子,強取豪奪佔有了你,併為我指婚,於是你一夕成魔,火燒皇宮,以至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