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添向我解釋道:「黎民疾苦,我無法坐視不理!江山應該交給有才能的人統治,否則會天下大亂。」。
我不再說什麼,若有一天他奪回了皇位,後宮是否還容得下一隻妖精?靜默許久,華容添忽而嘆了一句:「若你不信我,我寧願和你一起化作石頭。」
我一怔,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轉身抱住他,定定說:「我信、我信你!」
寧城的日子安詳而愜意,我決計忘掉過往,全心全意依賴他。我尋了多年的歸宿或許真的在這裡罷。男人們似乎整日都有商量不完的大事,我帶著幾個孩子倒是樂得其所。。
春天雖然遲遲才來,但到底是來了。柳條抽出新芽,山林子裡鳥雀漸漸喧譁。在我院子裡灑了些種子,不知花開時節會不會有馥郁芬芳。這日為華容添送了封信去邊塞,回來時四周靜謐無聲,寧城已然沉睡。推開半掩的門,發現小搗蛋鬼都不在房中,水墨屏風後面傳來嘩嘩水聲。我捂嘴竊笑,悄無聲息溜了進去。。
熱氣騰騰中,那張輪廓鮮明的臉上漾著異樣的神采。我心中納悶,明明隱身了,他怎能瞧見我?華容添朝我招手,溫煦笑道:「別躲了,我聞見你的香味了。」。
這句話好似一把榔頭,在我心上重重砸了一下。我依舊忘不掉從前,那個冷漠的僧人總是得意地說聞見了妖氣、總是目露厭棄說我身上有妖氣。我漸漸現形,不由自主低喃了句:「你怎麼聞得見?」。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華容添倚著木桶,微笑時露出一排皓齒。
我羞得撇開頭不看他,卻逃不出他的魔爪,打鬧時一不留神便被他拽進了木桶,浸得一身溼透。我大聲埋怨,他卻嬉皮笑臉貼在我耳邊說:「逃什麼?不是說欲罷不能麼?」
「胡扯,我何時說過?」。
「耍賴的小妖精……」他下頜的胡茬扎著我,刺痛卻又覺得快慰。我向來招架不住他的手段,不一會便噤聲了,徒留喘息。。
歡愉過後,我喜歡趴在他結實的背上,用手指描著那些深深淺淺的傷疤。我時常幻想他曾經馳騁沙場的模樣,應當穿著一身閃著寒芒的鐵甲,氣勢雄渾。他能清晰地記得哪道疤是在哪個戰場留下的,儘管他看不見後背。如若當初華容添當了皇帝,我就沒有現在的幸福吧?如若將來他當了皇帝,我還能像現在這樣貪歡嗎?未來的不確定令我有些發慌,不由抱緊了他的腰。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緒,沉聲道:「于歸,抱緊我別放手。」。
他的聲音似乎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我甜甜笑了,應道:「嗯……我不放,不會放。」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裡的生活簡單極了。時常有過往的商旅駐足,人們似乎也習慣了路人來來去去,我們這群外人的到來絲毫沒有打擾他們的平靜。聽院裡的占卜師說近日星象大吉,適合發兵。華容添或許正在暗中調動軍隊,招兵買馬。。
我和奶孃上街買些雜貨,途經正街,見大茶肆裡圍了許多人,說書人唾沫橫飛、慷慨激昂。本來不以為意,可誰叫我耳尖,不經意聽見了國師兩個字。國師?我不由駐足,轉身向旁人打聽。一名商販打量我兩眼,問:「姑娘看上去是外地人,不知最近出的大事麼?」。
「什麼大事?」。
「皇上要處死國師大人。」
我嘴角猛地一抽,失聲問:「為何?!」。
「聽說他和妖精勾結,放跑了逆賊。好在那位清□長命硬啊,不然誰知道那高僧竟是道貌岸然!」。
我狠狠攥緊了拳頭,撥開人群衝進去將說書人拽了下來,尖聲喝道:「無憑無據,你怎能胡說?!你不認識國師也不認識清谷,怎知道誰好誰壞?國師可是相國寺第一高僧,皇上喜愛得不得了,你們少在此造謠生事!」。
「哎喲……」說書人嘖嘖道,「看來這位姑娘很清楚京城的情況?寧城訊息閉塞,是不是在這呆久了也遲鈍了?姑娘可以上郡府去瞧瞧,告示都貼出來了,皇上要將他處以極刑,活活燒死!」
我頓時僵住了,腦裡一片空白,被奶孃拉出來的時候,周圍的人一直在竊竊私語。「皇上要將他處以極刑,活活燒死!」這句話一直迴盪在耳邊揮之不去,我痛苦抱住頭,沿著牆根蹲下。腳邊的小草在微風中抖動,柔弱無依,忽然覺得羅淨就像一棵小草,在風雨中飄搖、沒有任何依靠。
清谷沒死,看樣子必死無疑,竟然還活著。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失魂落魄闖到華容添書房,一屋子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華容添快步上前輕輕問:「怎麼了?有事嗎?」我茫然望著他,呆呆說:「羅淨要死了。」。
華容添半信半疑:「羅淨?你如何得知?」。
一名武將模樣的男子大聲道:「羅淨就是大國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