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我忍住淚,哽咽道,「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你不過把我當作驚鴻一瞥,時過境遷,我再不是當初的于歸,恐怕令容公子失望了。」
「于歸……」。
沒等他回話,我倏然飛出了窗,一個人在夜空中哭泣。他不過是貪圖我最初的天真無邪,越熟悉才越發覺得我不如他想象中那麼美好……寒風彷彿要在臉上刮出口子,眼淚一滴下便凝成了冰。一團團漆黑陰慘的烏雲在徐徐移動,不一會,雪粒子沙沙地落了下來,就像在傷口上撒鹽。我踉踉蹌蹌在羅淨的禪房外著了地,一頭鑽進了桃樹中,再也不願出來。。
白娘子警告的沒錯,越界愛情不會有好結果。若我只圖報恩,不付出感情,自己就能固若金湯。可世上非要有那麼多的情不自禁。
第十六章131、定風波-1
幾片稀鬆的凍雲半掩住一輪彎月,朔風掀起滿地碎雪往樹上摔打,酥脆的樹皮被撕扯去一大片,哧啦作響。我蜷縮在樹幹中想起一個詞,晚景淒涼。雪夜中遙遙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我的心一下被揪住了。清泠的事還未找羅淨商量,也罷,就讓他在醉月樓躲著,或許那裡有令他留戀的東西,或許那裡才可以令他沒有心魔。。
我只是兀自傷心。。
連著數日連降大雪,大地銀裝素裹,鬆脆的樹枝不堪重負,有的被壓斷,折了的枝椏就靜靜橫在雪地裡,又被新雪覆蓋。我被羅淨從樹中逼出來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只隱約瞧見他慍怒的臉色,然後倒在他冰寒的懷中。。
不知羅淨怎麼突然大發慈悲,恩准我在他的禪房裡啃雞腿。大概是我實在太虛弱了,菩薩也於心不忍。羅淨惴惴不安守著我,許久才敢開口問:「出了何事?」。
我狼狽抹了抹眼角的淚痕,沉吟道:「你去醉月樓做什麼?」。
羅淨一愣:「你去找我了?」。
我狠狠啐道:「沒有,那種鬼地方!」。
羅淨沉沉嘆道:「小綠幾日沒見著你人,都急瘋了。你為何要躲在樹裡面?」
「你儘管躲在醉月樓好了,至於我,是生是死都不用你操心!」我一面啃雞腿,嘴裡含糊不清數落他。。
羅淨不作任何反應,平平道:「我叫小綠過來這邊照顧你。」。
「羅淨!」我氣急敗壞,扔下雞腿朝他大嚷,「你幹嘛躲我?秦朗坤的事我沒弄清楚,想找個商量的人都不行,小清泠今後怎麼辦,你也不管了?一大攤子全扔給我嗎?這可是你的府邸!」
羅淨無視我的憤怒,側頭微笑:「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再見面。」。
「不再見面?何時說好的?」我覺得莫名其妙,蹙起眉問,「你在逃避什麼?我們見面怎麼了?犯了天條嗎?」。
羅淨長長舒口氣,反問:「你一點都不記得了麼?」。
「什麼?是清泠百日那日麼?我好像醉酒了,可是次日你就沒了蹤影,然後一直躲著我。難道我喝了酒就很可怕?像吃人的妖怪?!」我朝他亂吼了一通,怒火難平。羅淨卻笑了,眼中流露出一絲戲謔,頷首道:「正是,就像吃人的妖怪。」。
我驚愕不已,摸摸自己的嘴,喏喏問:「真的嗎?」。
他連連點頭:「今後都不許再沾酒了,免得傷及無辜。」。
我頓時蔫了下來,哭喪著臉打量他:「你沒被我傷著吧?就算我……狂性大發,嚇著你了,你身為大師,應該渡我才是,哪有躲起來的道理……」猛地我又恍然大悟,「喔!是不是我說不要跟你見面了?」。
羅淨沉默不語,就算是預設了吧。我還是有些意難平,冷眼睨著他:「你堂堂國師,又是相國寺的高僧,怎能躲到醉月樓去?不怕人說閒話?」他仍舊沉默不語,緩緩起身收拾一片狼藉的桌案。對付他這樣的人,我痛苦極了,整個人往後一倒,賴在床上滾了兩下,「你不說也罷,反正我知道你不是去尋花問柳的。恐怕不是捉妖就是捉鬼吧?」。
「你若想住在這便住下,不想住就回桃苑。」羅淨扔下這句話,合上門出去了。
我心煩意亂,拽起被子將頭都蒙了起來。沒日沒夜地傷心過後,我也應該做點正事了。只是下一次面對華容添的時候,我能否心安理得喚他一聲王爺,而他會否問心無愧?。
羅淨根據我的飲食很果斷地判斷出我不適合住禪房,次日便將我遣送回桃苑。深思熟慮之後,我告知羅淨已經找到了華容添,只是省略了反戈一擊的部分。羅淨目光一滯,慢吞吞問:「那麼你們要遠走高飛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