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貧僧喜歡安靜。」。
「哎喲,那可不行!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二位既無高堂也無手足,不能連媒人也不要呀!國師,你是喜歡安靜,可這成親總不能連主婚人也沒有吧?新娘子,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羅淨是怎樣的想法,進了國師府,我已身不由己。便只是呆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羅淨冷冷問了句:「恐怕你是要向皇上覆命吧?」。
喜娘賠著笑諂媚道:「國師,皇上可是一片好意啊!」。
羅淨意味深長看著我說:「拜堂,要拜天地,也就是拜各路神仙。」。
我不以為意問:「那又如何?」。
羅淨的眉毛顫了顫,低聲說:「你我一妖一僧,本是殊途,若結為夫妻,只怕天打雷劈。我純粹是為救你,拜堂與否不重要,更不必因此遭受劫難。」。
我冷淡睨著他:「我和人也拜過堂,沒見天打雷劈。」。
「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我抬頭望著天空嘲諷笑道,「僧人要守戒,不能娶親,你不也娶了麼?若是怕天打雷劈,何必非要把我搶過來?救我?藉口罷了!」。
羅淨鏗鏘道:「你雖然法力高強,修行卻不夠,天雷你根本受不了。我不能冒這個險,這堂不能拜!」。
「不拜堂,也不肯放我走,你想怎樣?」我緊緊盯住他,一字一句問,「你嘴上說救我,實際上就是想要我是不是?你明明就是修為不夠,對我動了心,才想方設法把我弄到手!我嫁給《奇》秦朗坤,你不《書》樂意,說華容添好,現在我要嫁《網》給華容添,你又從中作梗!我都看清楚了!你算什麼高僧?今天你只要當面承認,這個堂可以不拜!」。
「承認什麼?」。
「承認你喜歡我!」。
羅淨輕笑一聲:「不可能。」
喜娘在一旁催促:「吉時到了呀!二位快些進去拜堂罷!」。
羅淨遲遲不肯動,我趁機再奚落他:「如果連拜堂的膽量都沒有,憑什麼娶我?那就放我走啊!」說完,我看笑話一般望著他,羅淨不再吱聲,拱手請我入堂。。
正堂前方掛著巨幅的佛像,一圈席地而坐的和尚在閉目誦經,代替了賓客和禮樂。我和羅淨一起進香,跪地叩首,就像在寺廟裡祈福一般,沒有絲毫在辦喜事的感覺。。
喜娘在旁邊歡喜無比叫喚:「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羨鴛鴦不羨仙!新人拜天地咯——!」。
喜娘引我們轉身,大堂的八扇門都敞著,外面的花草正在抽芽,碧空中漂浮著棉絮般的雲,正是一片和祥之色。這樣好的日子,我卻心緒洶湧,有種悲涼的感覺,不知何時才能和自己真正想嫁的人拜一次天地。。
「一拜天地——!」。
我們俯身下去的一瞬間,呼嘯的風聲從遠處逼近,迅速穿堂而過,颳得四周器物震動,連眼睛都睜不開。喜服和霞帔在風中飄飛,隨著風力,我不禁往後退了幾步。手臂被羅淨牢牢抓住,站穩之後睜眼一看,方才還晴朗的天空已經被一層層厚重的烏雲遮蔽,狂風大作,天昏地暗。
喜娘嚇得癱倒在地,指著那些飛掠而過的烏雲結結巴巴問:「那、那、那是什麼?!」
周圍的僧人依舊在唸經,越念越快。羅淨從容望著我:「還要繼續拜嗎?」
我就像受到了輕視一般不甘心,拖著他轉身面對佛像,大喊:「天打雷劈正合我意!」扭頭沖喜娘厲聲高喝:「接著拜!」。
喜娘哆哆嗦嗦站起來,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咬牙大喊:「二拜高堂——!」
我堅毅瞪著羅淨,二人一同拜了下去。剎那間,轟雷從烏雲深處劈了下來,閃電像一道猙獰的疤,在烏黑的天空不斷變換著位置,由遠及近,直到擊中了府內一棵參天柏樹,從樹頂燃了起來,不一會成了熊熊烈火,燒出滿院的通天火光。。
鳳冠好像愈來愈沉,太陽穴散發出針扎一樣的疼痛,我不禁抱頭躬身,痛苦呻吟起來。羅淨迅速將我的鳳冠取下,捧起我的臉說:「用心聽著四周的梵語,要心無旁騖。」。
我狠狠抓住他的衣襟,指甲幾乎折斷,生生嚥下痛意,咬牙切齒道:「接著……拜堂!」
羅淨用一種很陌生的目光盯著我,認真說:「當然要拜,不然,這輩子我再也沒有機會。」
「羅淨!」我指著他,一面顫抖著一面嘶吼,「你承認了?你明明是有私心!你就是想從華容添身邊把我奪走!別把你那一套偽善的東西放在嘴邊對我說教!你的心魔就是我,你喜歡我、太可笑了,僧人愛上了妖精……還要用盡手段將我困在你身邊……」我的力氣越來越不濟,最終癱坐在椅子上,奄奄一息,「你說,你是不是喜歡我?你走火入魔、為什麼要走火入魔……我寧願你那時是清醒的……可你把什麼都忘了?你都忘了,我又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