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緊蹙,垂下頭去,沉聲道:「于歸,是我不配。我只能看著你受苦,一直以來,我只能看著而已,什麼也做不了!」。
我從床上彈了起來,聲淚俱下質問他:「所以你現在趕我走?你剛才還說要娶我,現在就趕我走?!我走了你就可以去陪孩子,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是不是?反正你已經得到我了,結果你發現我和其他女人根本沒什麼不一樣,況且我還是殘花敗柳!你終究是嫌棄我了?」。
華容添撇開頭,聲音發顫道:「是,我嫌棄你了,你走罷,回到你的山谷裡去,再也別回來。」
「我不走!」我咆哮一聲,連屋瓦都在震動。華容添驚駭回頭瞪著我,我發瘋一般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惡狠狠說:「我就是不走,妖精沒報完恩,是不會罷休的!」。
他愣愣問:「報什麼恩?」。
我鎮定下來,柔聲對他說:「桃樹上的字是你刻的,我的命是你給的。所以這一世我來人間報恩了,你對我好,我要加倍對你好,不管有多少劫難,我們都要不離不棄!」。
他漸漸伸臂環住我,發出一聲嘆息:「難道……要我再一次看著你……嫁作他人婦?」
「就算嫁了,我的心也是在你這。」我握住他的手,摸在自己心口處,「我的法力遠遠在羅淨之上,即便名義上我是他的妻子,他也根本奈何我不得。」
「其實,羅淨救了你,若沒有他那番話,皇兄垂涎你已久,如何會放過你?如今他只是奚落了我,卻保住了你。」。
我冷笑一聲:「他如今是國師,早已不是當初的羅淨。」。
華容添的手指在我臉頰摩挲,「可是他對你……一如既往。」
我抬頭看他遲疑的神色,問:「他對我如何?」。
「你自己不也常說他幫過你許多次麼?一個僧人,無緣無故幫助一個妖精?」華容添嘴角的笑意含著一絲苦澀,「沒有什麼是無緣無故的,他很神秘。」。
「你是在吃醋麼?」我睨著他問。
「沒有。」他矢口否認,閉眼轉過身去。
我抱住他,臉緊緊貼在他結實的後背上,「容添,不管他對我怎樣,我都是恨他的。若不是他通風報信,一切都不會變,或許我們此刻正在蘇州拜堂成親呢……」
良久,他背對我問:「你的法力遠在他之上,為何他走火入魔時,你卻無法應對?」
心裡咯噔一下,我緊張得喉嚨發澀,怕傷到他所以才任他為所欲為?不,若換做現在我絕不會心軟。於是含糊道:「走火入魔,會法力大增。」
華容添緊張得立即轉過來盯著我問:「如果他再走火入魔怎麼辦?」。
「……」我嘟著嘴想了半天,埋首在他懷裡,「我把自己的屋子封上結界,不讓他進來,我天天躲在屋子裡,這樣可好?」。
華容添拍著我的頭,語氣寵溺:「那可把你憋壞了。羅淨並非大惡之人,我相信他是真心要救你。」
「放心,羅淨關不住我。我會飛,可以時常來找你。」
「不,你在羅淨那反而安全。」他將我緊緊攏在懷裡,一字一句說,「自此以後,我不會再坐以待斃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別讓我擔心。」
婚期很快選好了,就在這個月。我望著牆外一枝梅花發呆,淡紅的花瓣稀稀疏疏,新葉發芽了。又是一年春,夏青恰好從廊前走過,我驀然發覺她老了。吳千雁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的,似笑非笑說:「春天來了,桃花快開了,你也嫁人了,真是好。」
「春回大地,陰霾總會過去的。」我輕描淡寫說。
吳千雁忽然探出身去,直勾勾盯著宮門外問:「那個人是藺水藍麼?」
我順著看過去,只看見匆匆而過的熟悉背影,往藺水紅的仁華宮裡進去了。吳千雁嘴角上彎,腮下映出兩個甜甜的酒窩:「于歸,跟我過去一趟。」
吳千雁不等宮女通傳,徑自闖了進去,宮女一面大叫著通報一面多加阻撓。吳千雁氣急敗壞,喝道:「沒眼色、沒規矩!掌嘴!」
「本宮的婢女,本宮自會處置。」藺水紅一身華貴的裝扮從內殿慢慢踱出來,氣質雍容。「淑妃娘娘可有要事?」。
吳千雁稍作收斂,笑道:「聽說藺大人快復職了,又好容易見他進宮一趟,妹妹來道賀!」
藺水紅微笑頷首:「賀禮可帶來了?」。
吳千雁臉色一變,悻悻道:「一時半會兒沒來得及準備,改日定當補上。」
藺水紅意味深長睨著她笑:「還未正式上任,不如改日道賀罷。」
吳千雁吃了閉門羹,又不便在貴妃面前發作,只好打道回府。我抿著唇遲遲未發笑,直到吳千雁回寢殿生悶氣去了,我才幸災樂禍一邊笑著一邊偷偷溜進仁華宮。
本想問問藺水藍關於沈雲珞的情況,哪知道一進到內殿,便聽見藺水紅的怒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