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嘻嘻朝他身上蹭了一下,「反正你又不是沒抱過。」
他沒理我,話鋒一轉,「你真的悔悟了,秦朗坤終究不是你的歸宿。我早說過,他心裡有別人,你始終進不去的。」
我側頭望著淼淼池水,幽幽道:「倘若我早些認出華容添的字跡,早些明白秦朗坤與我無半分干係,就不會受這麼多苦。大師,你是不是早知道華容添才是我的劫?可你多番提醒,我卻執迷不悟。」
羅淨聲音一沉:「你怎麼覺得他是你的劫?」
「樹上刻的詩句,那字跡是華容添的。是不是他前生在我身上刻下的,他才是給了我元神的人?」
「何苦還要執著於你的劫?你不是選擇與他去隱居江南,共度一生麼?」頓了頓,羅淨蹙眉質問我:「難道你還是放不下成仙的執念!?」
「大師……我快死的時候,以為自己會成仙,可我卻忽然看見了桃樹上的字,明白了秦朗坤只是一個誤會。這一次,我不是抱著成仙的念頭,而是真的想陪他歸隱,如果順便能成仙,那就再好不過了……」我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垂了下去,不敢看他凌厲的目光。
「你真是……朽木!」羅淨丟下這樣一句話,真令我傷心。藺水藍才說完我是朽木,他一定是偷聽到了才這樣說我。其實說朽木也不錯,我就是一棵千年的老樹,年邁無比。
第八章105、惜餘歡-3
我的法力恢復之後,傷也好得很快。只是將近一個月過去了,還沒有華容添的訊息。
僧人不用多少禦寒之物,禪房裡凍得跟冰窖一樣。晚上睡覺時,常常凍醒。醒了便聽著寺裡的寒蟬悽切,夜風呼吟,覺得好孤獨。
相國寺廟會仍然是香客雲集,我穿著僧袍,將頭髮藏進僧帽,混跡在熙攘人群中看熱鬧。蹲在路邊小攤上看泥人,尋了一圈,沒見到羅淨的像。
鼻子被凍得通紅的老人問我:「小師傅要買什麼?」
「為何不見羅淨大師的泥像?」我只是這麼隨口一問,那老人家臉色突變,示意我小點聲。
我不解,皺了皺眉問:「怎麼了?」
老人壓低聲音說:「現在都不賣他的像了。」
「為何?」我話音剛落,身旁一位大嬸語帶諷刺道:「哼!小師傅,你們羅淨大師被妖精給迷住了!」
我怕被人認出,便垂下頭,雙手合十道:「是謠言吧?羅淨大師是得道高僧,怎會為妖精所迷?」
大嬸將嗓音拔高了幾分,繪聲繪色講:「大家都知道,濟民堂的秦夫人是妖怪!這幾天,秦府不是請了道士去驅邪麼?那道長說了,秦家妖氣很重!聽說前些時日那妖怪要害秦大人,但是秦大人早有防備,反刺了她一劍,差一點那妖怪就死了。可恨吶,羅淨大師卻忽然將她救走了,現在就藏在相國寺!一個和尚將一個妖怪藏在自己禪房裡,這叫怎麼回事兒?」
附近的人聽見這樣的傳聞不禁都圍過來,七嘴八舌聊開了。有人問:「真是秦大人看出來她是妖怪的?」
大嬸得意洋洋道:「那當然,秦大人可是跟她同床共枕,自然能發現她不同尋常之處。」
「哎呀!那濟民堂豈不是妖怪害人用的?」
「是呀是呀……朝廷把她抓起來的時候,就該殺了她,沒想到竟然放出來了。」
「這妖怪不簡單吶,連羅淨大師都被迷惑了!」
大嬸陰陽怪氣笑幾聲:「整日整日都膩在房裡……只怕二人早已如膠似漆,這樣的僧人,相國寺應該將他趕出去!」
他們都津津樂道、唾沫橫飛,已經沒人記得我要買羅淨像了。我一言不發從人群中退出來,垂著頭回到寺裡。
行至拱門處,羅淨正迎面而來,帶著幾分笑意問:「就看夠熱鬧了麼?」
我愧疚望著他,禁不住聲音顫抖,虛弱說:「大師,我真是個禍害。」
羅淨斂去笑意,上前一步,「怎麼了?」
那些話語在耳畔縈繞不絕。他們可以中傷我,再惡毒的話語我也聽過。可羅淨做錯了什麼?我垂下頭,喏喏說:「我連累了你。」
「你聽到什麼了?」
「大師你名譽盡毀,皆是由我而起。」
「小桃花。」他輕輕喚我。我遲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發現他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的難過。他嘴角揚起,似是讚賞:「沉默是對誹謗最好的答覆,其實你做到了。在別人鄙棄你、毀謗你、傷害你的時候,你心無波瀾,為何此刻卻又想不通了?」
我總覺得他狹長的雙目中藏著某種異樣的情愫,一時衝動,脫口而出:「因為他們毀謗的是你,我不喜歡別人這樣說你!」
他神情一滯:「什麼?」
「我受委屈沒關係,可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我的情緒莫名地激烈起來,有一股按捺已久的氣息在萌動,原來我是如此在意他。
羅淨僵在那,半晌才長長吐了口氣,「是你的憐憫心在作祟。你天生就看不得人受苦,所以樂善好施。」
我從他神情中再也看不出什麼端倪,於是眼皮耷下,好吧,他說是憐憫就是憐憫。
羅淨平靜說:「你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寺裡沒有熱水供你沐浴,晚飯後你收拾一套乾淨的衣物,我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