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著櫃檯後面的小供桌不滿道:「大師,你看我日日給你燒香,你要多保佑我們才是。」
羅淨瞥了瞥供桌上的泥像,臉色晦暗,「這尊泥像都開裂了,你不會給我上層釉麼?」
「上釉?那多貴呀!」我嘻嘻笑了兩聲,擦擦手,拿了方子出去抓藥。藥鋪裡有一味藥材賣空了,我便尋了家離得遠平日很少去的藥鋪。
夥計一面將藥包遞給我,一面笑臉相迎對後面的人打招呼:「夫人來取藥了!」忽然又臉色一變,大叫,「哎哎,夫人!怎麼就走了呢?」
我及時回首,一眼瞥見匆匆從藥房跑出去的身影,丟下手裡的東西,飛快追上去拉住她胳膊:「姐姐!為何要躲著我?你們為何要躲著我?!」
雪姣漸漸收住步子,側頭望著我,眼裡盡是辛酸:「于歸,你不要再來打擾他。」
「姐姐……」我惶恐望著她,「他為何要躲著我?」
「他現在什麼也給不了你。」雪姣咬了咬嘴唇,渾身都在顫抖,「現在有我陪伴他,你不應該再來打擾我們的平靜。」
我頓時明白了,苦笑一聲:「我知道,你是愛他的。」
「你知道便好,王爺不想再見到你。」
「我不信。」我狠下心,篤定道,「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思,他現在真的平靜嗎?他真的可以了無牽掛和你平靜度日嗎?」
雪姣深吸口氣,淚就滾了出來,「你為什麼要同我搶?他現在是日日夜夜想著你,可只要你不出現,總有一天他會愛上我的!」
「姐姐……」我將悲慼的她攏在懷裡,「你覺得,他看見我會開心嗎?你希望他開心嗎?」
雪姣抱著我漸漸大哭起來,我們相擁在車水馬龍的街中央,無視所有目光。她委屈太久了,或許我不該這樣欺負她,可是,這樣繼續跟著華容添,她仍舊只有委屈。
近黃昏時分,雪姣拭乾了淚,一臉平靜領我到了一所安靜的宅院。
推開樸素的黑漆木門,院裡一棵老樟樹下,華容添頹然臥在一張青竹躺椅中。他目光迷離,直到我漸漸走近,走到他面前,俯身鄙視他的面容,他才驚醒,失措瞪著我。
「你真不守信。」我拾起几案上的茶杯一飲而盡,涼涼的茶水化作熱淚,吸了吸鼻子,昂著頭說,「你拋棄了我。」
他坐直身子,聲音嘶啞喚我:「于歸……」
「你就是喜歡戲弄我,然後看我慌張失措、尷尬窘迫的樣子。所以你就讓我滿世界地找你,讓我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他眉頭緊緊蹙成三道溝壑,「你真的……會為我惶恐不安、夜不能寐?」忽而他又笑了笑,「我不能再娶你。這一生,我已經敗得很徹底,我這樣無用的人,不配擁有你。」
仰頭望著暮色中密密的樹葉,不想讓淚流出來,最終還是屈服了。我漸漸蹲下,伏首在他雙膝上嗚咽:「我不懂你的勝敗,只是這世上能像你一樣為我付出的男子,再沒有第二個。容添,我們去江南,只要一座小小的院子,種些花草……我們可以住在書房,你教我、還有京墨和紫葳寫字,他們很聰明,一定比我學得快……」
「于歸!」他寬厚的手掌撫著我的臉龐,無語凝咽。
「容添,我們去江南。」我在他膝上蹭掉淚水,執拗地一遍遍重複這句話。直到他展露笑顏,溫柔應著:「好,我們去江南。」
我的眼淚在笑顏中再度淌下,好,我們去江南。
第八章102、鬥嬋娟-9終於寫到了楔子
「桃妝上部簽約出版,需要配合出版社改稿子什麼的,所以最近更新的時間不固定。池子爭取每日一更,更新了會馬上在群裡發訊息通知的,大家不必一直在這裡等。呵呵。」
暮雲低垂,沁涼的風一層層捲起,樹葉沙沙,偶爾飄落幾片。
我席地而坐,長長的衣裙鋪了一地,側身倚著華容添的雙腿。臉上淚痕未乾,我已笑靨如花。
他又往我嘴裡塞了顆葡萄,泛著病色的面頰漸漸揚起幾分神采,「我早年在蘇州置辦過房產田地,那邊尚有人打理,我們去蘇州可好?」
「好。」我嘴裡嚼著葡萄,忙點頭應著。
他用手指在我鼓鼓的腮上撓了幾下,輕笑:「你好像還沒有長大。」
我不滿瞥他一眼,意味深長說:「你是說你還嫌棄我不懂風情麼?」
「哦?你懂麼?」他饒有興致反問。
我雙頰發燙、故意撇開頭,好在天色暗了,或許他看不見我的窘色。
雪姣在廳屋喚我們進去吃飯,華容添拍了拍我的後腦,彷彿對孩子一樣溺愛,「起來吃飯。」
我攀著他的手臂站起來,探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啄,隨即飛快跑了,不給他留任何嘲笑我的機會。
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佯裝鎮定坐在方桌前,冷不丁發覺旁邊兩雙晶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