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輕輕接過我手裡的紙鳶,溫柔一笑,「好,我們走罷。」
她走了,拖著一襲瑰麗長裙。若不是那婢女來喚,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四月的天氣,我在瑟瑟發抖。
漫無目的在園子裡走著,思前想後,只有去找羅淨幫忙了,我不能看著她繼續害人。
拐出園子的時候,迎面遇上了雪姣。她手裡捧著一疊新衣,見著我十分高興,「于歸,正好我去給你送夏衣。」
我回過神來,「呃……多謝夫人。」
「瞧你也沒幾身衣裳,怎麼不跟王爺說呢?」
「無所謂了。」我心不在焉應道,「可是,怎能勞煩夫人來給我送衣裳。」
「我反正也無所事事,不如來找你說說話。」
我恍然醒了神,故作好奇問:「夫人可知道容妃的身世?」
「容妃是出身青樓。噓……你知道就好了。」
「青樓女子乃奴籍,即便進了王府也只能是侍妾。」我佯裝不屑嘆道,「真不知王爺喜歡她什麼!」
雪姣尷尬笑笑,低聲說:「青樓女子擅長什麼?莫過於床第之事。加上兩個孩子十分喜愛容妃,王爺更加寵她了。」
冷不丁想起上次在青樓勾引羅淨那妖精,氣不打一處來,忿忿道:「這麼說,反倒良家女子不討人喜歡了?」
「也不能這樣說,于歸,你還沒嫁人,不明白男人。」
這話令我一怔,又想起秦朗坤,對,我的秦朗坤不是這樣的,他的專情讓我既歡喜又煩惱。
「算起來容妃進府也有六年了,容貌一直沒有變化,還是那麼年輕。不像我們,年長色衰了。」雪姣憂傷地垂下頭,撫著手中的衣物,「我進來的時候,就像你這麼大。」
我勸慰道:「夫人,你不是還有紫葳麼?王爺喜歡她,自然不會薄情於你。容妃也總有老去的一天。」
雪姣與我在書房閒聊,直到夜色深了才離去。她前腳剛走,我急忙騰雲駕霧出去找羅淨。
相國寺眾僧在做晚課,唯獨不見羅淨。耳旁充斥嗡嗡的梵語,令我覺得異常煩躁。掐指一算,驚覺羅淨不在寺裡,竟然在城東的唐家大院。轉身衝出殿堂躍上雲端,朝唐府飛去。
圓月當空,被蒙上一層金黃的光暈,偶爾掠過一兩隻飛鳥的影子,顯得詭異。
站在唐府的屋頂上俯瞰一週,細看之下,才發覺異樣。富麗的府第,已然被裹上一片慘白。院中一株桃花正開得燦爛,樹下的身影卻如此悽清。我心中一慟,飛身落下。
順著羅淨的視線看去,靈堂裡的棺木漆黑、彷彿將所有黑暗都吸納了,有幾個人影靜坐,無聲無息。香燭也安靜地燃燒,火光鎮定、連一絲搖擺都沒有,青煙筆直向上延伸。
羅淨好似一個泥塑的人,面無表情,紋絲不動。
「大師……」我怕驚擾他,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了,「出什麼事了?」
他呆滯望著前方,語氣麻木:「走開。」
「大師,我有事……」話說到一半,我收住了,他現在這樣子,如何還能管閒事。身子前傾,我盯著他的眼睛,直直看到他心裡去……猝間他扭住我的胳膊,沉聲道:「我叫你走開!」
從未見過他這樣,平時即便對我動怒,也是橫眉豎眼或者冷嘲熱諷,從沒有過這樣的陰沉。心中刺痛,我反手抓住他胳膊,「不走,你要做什麼,我陪你。」
他忽然急促喘著氣,腿腳無力似的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抵在樹幹上。
桃樹一震,花瓣飄落。紛紛揚揚,又寂靜無聲。那些鮮豔的花瓣躺在樹蔭下,星星點點,了無生機。他也是一樣。
我無端端覺得害怕,不知怎麼,淚就流了下來,撲過去抱著他,「你怎麼了?告訴我好了!我會幫你的!」
他狠狠將我推開,咬牙切齒道:「妖孽,你走開……」
我三兩下擦去臉龐的淚水,指著靈堂問他:「那是你什麼人?你和唐傢什麼關係?我打聽過了,唐家一門沒有男丁,唯一一個五代單傳的唐七公子於十年前猝死。而你恰好是在十年前進的相國寺,你就是唐七公子對不對?」
他身子一顫,緩緩側頭盯著我,嘲諷一般笑了兩聲:「你查我?原來你真的沒看起來這樣簡單。」
「這叫什麼話?」我衝上前拽住他的衣襟,「我是關心你、在意你!我認識的人只有你們幾個,做什麼都會想著你們!你就當可憐我,當我是你的朋友不好嗎?你只會當我是妖怪!還是很笨很笨的那種!」說著說著,委屈極了,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羅淨情急之下捂住我的嘴,騰出一隻手攬緊我躍上了樹枝。兇巴巴訓道:「你想吵醒整個府裡的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