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不是也閒著無所事事麼?」
「那我們出去?」
她蹙眉:「去哪?」
「院子裡曬曬太陽,看看藍天白雲。」我拖著她一隻胳膊,撒歡道,「去嘛!曬曬太陽整個人都會精神了!」
「唉……我老了,哪裡還經得起折騰……」說著,她拈起一縷頭髮,對著光喃喃自語說,「頭髮都要白了,一生也到頭了。」
我捉下她的手,責怪道:「夫人美貌,哪裡老?頭髮烏黑,哪裡白?秦公子剛有所小成,你的好日子也剛剛開始呢!」
她用力掙了幾下,支起身子,笑道:「於姑娘,我知道你的心思,從你看阿坤的眼神里,我就能看出來……」
「啊?」我大吃一驚,羞慚垂目,「能看出來麼?」
「聽他說,你是沈小姐的丫鬟。」她輕輕拉著我的手,話語徐徐。
「嗯。」
「他和沈小姐當真是沒有緣分,那頭都進宮了,他還惦記什麼呢……這孩子真是想不開。我看人一向很準的,於姑娘心思單純、心地善良,原想著丫鬟是配不上我家阿坤的,後來又覺得,你這樣的人兒,勝過多少千金小姐,至少,比那沈雲珞強多了……」
「啊?」我意外極了,驚訝反問,「我比她強麼?可是公子心裡只有她。」
「愛情是盲目的,他暫時看不到你的好,即便看到了,也認定了天下沒人比得過他心裡的沈雲珞。」秦夫人微微喘氣,歇了會,接著說,「於姑娘,耐心等待。他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成親,阿坤是最孝順的孩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過上一兩年,即便他不想娶,我也會給你們安排親事。」
我喜出望外,簡直不敢相信這天大的好訊息,緊緊捉住秦夫人的手歡笑:「真的麼?夫人真的如此喜歡我?」
她望著我微笑,任我在一旁又跳又叫的。我高興夠了,拉著她起來,「走,我們去院子裡曬太陽!」
「我這樣子怎麼出去?讓人見了笑話……」
「夫人,這哪兒有外人呀?」我撫了撫她披散在肩後的發,「我們去院子裡坐坐,在暖洋洋的日光下,我給夫人梳頭,好不好?」
她遲疑地看著我,微微頷首。
我小心攙起秦夫人,秀秀喚了一名家丁進來將躺椅抬到院裡去。
初春的風還是有些寒意,秀秀又進屋去抱了條薄衾,給秦夫人蓋上。她仰面躺著,青絲從椅背頂端悉數落下,精緻容顏在陽光下盡顯往日風華,我細細看著她,看她的細膩肌膚、玉一般的骨骼。
秦夫人嘴角含笑,「你在看什麼?」
「夫人真好看,難怪公子也那麼好看。」我咬著嘴唇好一陣笑,在她身後坐下,慢慢攏起她的發。那漆黑的秀髮確是褪了光澤,夾雜了偶爾的幾根銀絲。
「好看什麼,都是半老徐娘了……」
我不以為然道:「只是夫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若好好調理,假以時日,定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秀秀遞給我梳子,是一把雕花的黃楊木梳,很精巧、看上去使了多年。我悉心替她梳髮,貼著髮根一梳梳到尾。偶爾遇到糾結的發,怕弄疼她,便暗自施法將頭髮理順了,方梳下去。
「真奇了,你替我梳得一點都不痛。」秦夫人安詳闔眼,眉間的鬱氣漸漸消散,「於姑娘,若見了白頭髮,就替我拔了。」
「夫人,就叫我于歸吧。」
她的眼睫撲閃了幾下,輕嘆:「于歸,不知阿坤可有這福氣……」
我捏住她冰涼的髮絲,陽光一大片一大片灑下來,映得髮絲油亮刺眼。我微微眯起雙目,暗暗道:當然有,他是我的恩人,是我命定的劫。
「夫人,這院裡空蕩蕩,怎麼不種些花草?」
「誰會種呢?誰來打理呢?」
「我會啊!」側頭打量那花圃周圍翻出來的新土,應當是秦朗坤弄的,他一直想栽花卻沒空。「夫人,我什麼花都會種,改日我就去買些花種子來,現在正是播種的時節,明年花兒就都長出來了!」
「你還會種花?」
「嗯,夫人喜歡什麼花?」
她微微側頭,神情迷惘,「大概是……梅花?」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隔壁院子裡一株紅梅將枝椏伸了過來,那顏色接近桃花,濃烈。因開到末期了,花兒謝了小半,微微抽了綠芽。「夫人,你喜歡嗎?我替你摘了它!」
「不!」她微呼,「摘了它,它便活不久了,留著不是能天天看、年年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