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添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看看秦朗坤,又瞥了我一眼,「去吧。跟著玉臨王,別亂跑,晚上我去找你。」
我和秦朗坤一左一右走在玉臨王身邊,儼然三名俊美少年結伴同行。面對四處投來的驚羨目光,他們二人無動於衷,我總是報之一笑。漸漸走出了繁華熱鬧,才知道原來秦府很偏僻,不過也應該是清幽之地,相信是秦朗坤專為他娘選的好地方。
直到秦朗坤停下腳步說:「到了。」我吃了一驚,這宅院哪裡有府第的模樣,就是普通民宅,匾額上寫的也不是秦府,而是「浮雲居」。恐怕他愛的是當中這個雲字罷。
玉臨王不知情,帶著幾分孩子氣說:「本王住的是浮華殿,秦大人住的浮雲居,也算有緣。」
他是跟華容添學的吧?動不動就說有緣。
石砌的圍牆有好幾處修葺的痕跡,院內的磚石地像是新鋪的,兩旁花圃中空空如也,連枯敗的草葉都沒有。
秦朗坤將沿路買的一些吃食交給一個叫秀秀的丫頭,領我們進了客堂。屋子不大,剛好擺下八張官帽椅,看樣子都是舊物,大約是從蘇州秦府搬來的。秦朗坤請玉臨王坐下,將手中一提錦盒擱在桌案上,便進內堂去了。
我還捧著一包羅淨像呢,不知該不該放下。看樣子,這裡上上下下也沒幾個伺候的人。
不一會,秦朗坤攙扶著一名中年美婦緩緩從通廊走出。那婦人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是與秦朗坤像極了。一襲深紫羅裙,素花夾襖上繡的白梅,頸邊茸茸兔毛襯得容顏柔美,只一雙眼睛略顯晦暗;腦後以銀釵飾雲髻,面施脂粉,看來是悉心裝扮了的。
玉臨王起身朝她作揖:「秦夫人,本王來叨擾了。」
「哪裡的話,王爺駕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秦夫人說話聲音低弱,彷彿氣力不濟一般。
玉臨王將手搭在錦盒之上,「這些補品是本王的一點小心意,還望秦夫人多多保重身體。」
「王爺太客氣了!」秦夫人笑了,卻掩不住憔悴的神色。
我心中暗叫不妙,玉臨王都送了見面禮,我怎能空手來?她可是我未來翁姑!秦夫人已經朝這邊看過了,來不及細想,我忍痛割愛,將懷裡的布包遞了出去,「這是于歸的一點心意,希望羅淨大師保佑秦夫人身體安康!」
秦夫人疑惑看著我:「這位公子是……」
我當機立斷答:「我叫于歸!我不是公子,是女子!」說完,忽然覺得自己唐突了,傻傻看了看秦朗坤,又說,「我、我是秦公子的……朋友。」
「呵呵……我說這公子長的不一般,原來是位姑娘。來的都是客,我已經命廚房下湯圓了,做幾個家常菜。玉臨王爺,於姑娘,今日可就怠慢了。」
「秦夫人客氣了,本王就是喜歡民間的樸素。」
我忙不迭答:「我也喜歡!」末了又加上一句,「夫人若不見外,叫我于歸就是了。」
她看著我點頭微笑,那笑容明淨,和秦朗坤的如出一轍,我像嚐到蜜了,心頭甜滋滋的。為了這笑容,送什麼都值了,不過回頭我得把那些羅淨全部再買個遍。
第八章76、一剪梅-4
四盞落地燭臺款款照著斑駁的八仙桌,桌下生了一盆火。
我們如一家人圍桌而坐,慢飲閒聊。街坊鄰里笙簫絃歌漸起,遠處的鑼鼓戲樂聲也愈加歡慶。從窗戶朝東頭看去,天邊都是紅彤彤的。
湯圓子入口即化,帶著桂花的濃香,甜膩膩的。我一口氣吃了許多,直到肚子脹鼓鼓再也吃不下了。
秦夫人對我忍俊不禁:「於姑娘不拘小節是好事,可這糯米做的圓子吃多了難受。」
「可是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嘴饞。這麼好吃的東西,一年才能吃上一回,多可惜。」
「原來於姑娘愛吃湯圓,也並不是上元燈節才能吃得到,平日裡若想吃了,來這吃。我命人做就是。」
「真的嗎?」我笑得合不攏嘴,還裝模作樣稍稍推辭,「可……夫人喜靜,我這性子不是打擾夫人了麼?」
「于歸,你時常來看看,也可以給我娘解解悶。」秦朗坤微笑看著我,面頰因燭光而泛紅,楚楚動人。我痴痴看著他,猛點頭。
「是啊,我平日裡一個人,也不知要做什麼。剛來京城不久,認識的人也不多。」說著,秦夫人替我夾了一塊藕合,「多吃點。」
「多謝夫人。」我垂頭,抿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