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臘八,原本來送飯的宮女一整日沒有出現,宮裡應當在舉行祭奠儀式,或許誰也顧不上我們。一直捱到夜幕降臨,若還沒有吃的送來,我便要翻窗戶出去。好在終於有人來了,我聽見極遠的腳步飛快走近,早早侯在門邊,一個勁咽口水。
沈雲珞有些莫名其妙看著我,「于歸,你做什麼?」
不一會門開了,甚至沒聽見鎖子的聲音。
羅淨一手託著一個大缽出現在門口,僧衣單薄,兩道修長的眉毛上結了碎冰,白閃閃的。缽子裡騰著熱氣,是臘八粥,我奪過一個來,歡呼:「有吃的了!」
他將另一個也遞給我,神情平淡道:「皇上亥時才開始賜粥,輪到你們就太晚了,先充充飢罷。」
我把兩個大缽都擱在案几上,笑眯眯側頭對羅淨說:「多謝大師,還專程來送粥。」
沈雲珞瞧了瞧,努努嘴:「沒勺,如何吃?」
我端起來呼嚕呼嚕喝了兩大口,滾燙的粥弄得我渾身一戰慄,擦擦嘴說:「就這樣吃。」
沈雲珞搖搖頭,表情有些厭棄。
「于歸,你就隨我去拿個勺罷。」
我沒聽錯吧?好奇瞪著他,「我能出去麼?」
「無妨,有我看著你。」
我點點頭,轉身低聲埋怨沈雲珞:「人家送粥來,你還嫌這嫌那,真是大小姐做派……」
她不理會我,依然坐在床沿垂目望著火盆。她總是這樣我行我素,我也習慣了。
跟羅淨出了屋子,外面天寒地凍,羅淨的袈裟被風吹起,拂過我身子。夜色清冷,白雪藉著月光將四周映得白煞煞。他忽然止住腳步,扭頭看我,那雙細窄的眼中閃爍著憐憫。
我仰面望著他,笑問:「大師怎麼了?」
他朝我伸出手,「我替你把脈。」
我毫不猶豫將手腕擱了上去,視線落在他優雅的頸上,那段肌膚裸露在雪色和月光中,漸漸朝下看,鎖骨被僧衣半掩、輪廓冰冷。「大師,你不冷麼?」
他瞥了我一眼,「冷什麼?出家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
「那一夜,是你救了我,于歸早想多謝大師,可一直沒有機會。」
「你元氣尚未恢復,勿要再濫用法術。」
想起那日走火入魔,我心有餘悸:「也不知怎麼回事,我也不想的,都是一時控制不住。」
羅淨抿唇而笑,結了冰的白眉一挑,「小桃花,你需要參詳的事情太多,不能因一時迷惘就誤入歧途。」
我快跑幾步追上他,拉住他胳膊問:「我誤入什麼歧途啦?」
「走火入魔,嚴重時可要了你的性命。」羅淨在性命這兩個字上加重了口氣,瞪著我甩開胳膊,「凡人都有七情六慾,可你是妖,涉世之初不懂也罷,日後若還遇上此等事,要懂得自行化解。」
我繼續問:「此等事是何等事啊?」
「你的心為之迷惘糾結的事。」
「大師,有一件事我很迷惘!」
「何事?」他認真看著我,我也認真看著他,神秘兮兮說:「就是那晚……你來救我,然後何時離去的?」
他顯然有些失措,避開我的目光,自顧自朝前走,一面冷冷說:「這不值得迷惘。」
「可我就是想知道啊!」我一蹦一跳跟在他身邊,得意洋洋,「被窩裡有你的俗氣,我聞見了,你是不是上了我的床?」
羅淨猛地收住腳步,眉頭也隨之一收,「休要胡說!」
我撅起嘴,甚不喜歡他這凌厲之色,拉著臉說:「你就是上了我的床,不然棉被怎會有檀香味?」
「你……」他一時語塞,狹長的雙目瞪著我,好一會才吐出一句解釋,「我在你床上打坐。」
「那就是上了床嘛!為何不承認?」
他又動怒了,喝道:「你怎能這樣口無遮攔?若外人聽了還不誤會?身為女子,連名節都不要了?」
「誤會?怕什麼誤會?清者自清這樣的道理你不懂?哼!」我氣呼呼扭頭就走,走了幾步又返回去。他冷冷睨著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