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公子了,我總是沒記性!」我笑眯眯拎著包袱想要同他告別,卻被他叫住,「你不認路,我還是陪你走一遭罷。等我換上便服。」
我微笑點頭,不知自己臉上的笑容是否有沈雲珞那般柔媚,但我已經竭盡全力了。秦朗坤喜歡溫柔的女子,因此我必須學會溫柔。wωw奇qìsuu書còm網
與他一同漫步在京城的繁華熱鬧中,欣喜而愜意。街邊的人們搖著大蒲扇,陣陣熱風滾燙了我的臉頰。藏在牆根樹上的鳴蟲竊竊私語,嘲弄我青澀的美麗。宮裝衣料輕薄,披帛垂墜在身側,隨著步子一顫一顫,動如流泉。
「看宮裡的姑娘多好看。」
「那少年郎更是俊俏,比尋常女子都勝幾分!」
「真是一對璧人……」
在人們豔羨的目光中,我佯裝淡定,從容跟在秦朗坤身邊,甘願做他的附屬。然而我更願意聽到誇讚我們相配的美言,我們原來是這樣相配,連路人都看出來了。止不住笑了,我猜自己一定笑得眉眼生動,燦若桃花。
第七章62、月兒高-8
相國寺門庭若市,我在一行小攤前流連,那些形態各異的泥菩薩被人們捏得憨態可掬,菩薩真是這樣的?為何羅淨卻總是板著臉,對人冷漠疏離。
「姑娘,要買什麼?什麼樣的都有,買一個吧!」捏泥人的老者一直衝我笑,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便問:「真的什麼都有?」
「即便沒有,姑娘要什麼,老朽替你捏就是了!」
我掩口而笑,狡黠問:「那……白娘子有麼?」
「白娘子?白蛇?有!」
我驚詫不已,還真有?這不是捏菩薩的麼,怎麼連白娘子都有。老者十指滿是泥土,從旁邊的小木箱中取出一對泥人,「姑娘,你看,這不是白娘子和許仙麼?」
我雙手接過,這對泥人捏的神態逼真,可是那太過幸福的笑容是假的,我搖搖頭,還給他:「我不要許仙,只要白娘子。」
「姑娘,人家一對夫妻,當然是成雙成對的。」
「才不是呢……」我撅起嘴跟他辯道,「許仙是個負心人,應該被唾棄!」
「啊?」老者瞪大眼睛,眼角的笑紋都平淡了。不一會,他又笑起來,「那我給姑娘捏個白娘子成麼?」
我垂目看著他破舊的衣裳,修補了無數次的布鞋,於是掏出僅有的一點碎銀子,「老人家,我也沒多少錢,你看夠麼?」
「嘿嘿,夠了夠了……」他雙手哆嗦接下,笑得皺紋更深。
「那我先去拜佛,回頭來取。」
「姑娘放心,老朽一定給你捏個最漂亮的白娘子!」
秦朗坤似乎很熟悉這裡,領我從偏門進去了,穿過西廂,徑直到了禪房。這條路幽靜許多,方才的熱鬧眨眼不見。他時不時側頭看我,終於開口說:「那是你上月的俸銀吧?」
「嗯。」
「那泥人,最多值三文錢。」
「可是白娘子值很多錢。」
秦朗坤大概聽不明白這句話,我朝他笑笑,盯著他袖口的補丁問:「公子,你現在是翰林學士,俸銀雖然不多,但也不會很少,為何不置辦幾件體面的衣裳?」
「舉家搬來京城,已是散盡家財,為衣冠這種身外之物,倒不如給孃親多補補身子。」
我恍然想起他還有位母親,「夫人身子可好?」
「時好時壞,我四歲時父親離世,娘一介婦人撐著秦府,操勞了十幾年……」說著,他眼眶通紅,「也不知我還能盡多久孝道。」
「公子……」我鼻子發酸,凝噎無語。今日我是施捨了銀子給那位老人,可天底下有多少需要施捨的人。我調了調氣息,強笑說:「你是狀元郎,是文曲星,一定可以為家宅帶去福運。」
秦朗坤目光憂傷看著我:「是嗎?真是這樣就好了。」
「真的!」即便不是真的,我也會幫你的。
尋到羅淨的禪房,院門前有個小沙彌攔住了我們:「二位施主請止步,羅淨大師有貴客在。」
秦朗坤將包袱遞上:「我們是來還字畫的,既然如此,小師傅代羅淨大師收下罷。」
小沙彌仔細瞧了瞧包袱裡的東西,問:「你們是宮裡的人?」
「正是,字畫乃翰林院藏書閣向相國寺所借。」
「稍等片刻,待小僧去問問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