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翰林院南牆那株存活了?」
「或許是南邊牆角下通風,加上旁邊樹木鬱蔥,水分充沛。其實芸香一點兒不矜貴,很好存活。只要土壤適合,按時澆水,每隔一個月施肥一次就行。」
玉臨王咧開嘴笑了,雪白的牙齒生得玲瓏小巧。我這才發現他左邊長了顆虎牙。他大概意識到自己笑過頭了,趕緊斂去笑容,恢復一本正經的模樣。
我故作驚訝逗他:「哇!王爺長了顆虎牙,真是虎虎生威啊!」
他抿唇斜斜橫了我一眼,站起來拍拍衣袖,彈去灰塵。他不會是因為這顆虎牙,才不苟言笑的吧?他語氣嚴肅,帶著幾分威脅的語氣:「于歸,你剛才看見什麼了?」
我頓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差撲在地上了。
「你!你竟敢……竟敢嘲笑本王!」
「誰膽敢嘲笑玉臨王啊?」渾厚的男聲自背後傳來,我嚇得噤若寒蟬,轉過身去伏地請安:「奴婢給皇上請安!」
回想起那日沈雲珞臉上的指印,令人不寒而慄。好在玉臨王人雖小,卻很寬容,笑道:「皇兄,我們正鬧著玩。」
「嗯,平身罷。」
我爬起來,仍是大氣不敢出,背脊一片冰涼。
「皇兄今日為何突然駕臨,也不派人來通傳一聲?」
「朕恰好路過,想著許久未見逍遙王了,進來看看,原來他不在宮中。」
「王兄這一陣都歇在府裡。」
靜默了許久,風聲都變得異常清晰,好似整個皇宮的蟬鳴盡數被我收進了耳朵,腦裡嗡嗡亂響。皇上終於開口喚我:「于歸,你隨朕來。」
出了園子,沿著長廊漸漸走到了水榭。荷塘裡高高低低的翠蓋隨風搖曳,幾枝初開的荷花微微綻了花瓣,風格青澀。
我小心謹慎跟在皇上身邊,聞見龍涎香,明明是同樣的氣味,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受。料想他可能要問沈雲珞的事,我愈發緊張。
「你最近可見著逍遙王了?」皇上語氣溫和問道,我吁了口氣,放輕鬆答:「前幾日在相國寺見著了。」
「他都在忙什麼?朕昨日派內侍去傳召,他竟稱病不見。逍遙王從來都不會這樣,即便是生病也會進宮來回稟一聲。莫非你惹得王爺不愉快了?」
我一怔,左思右想不知該怎麼答。為什麼是我惹他不快了?他還惹我不快了呢!「逍遙王可快活著,奴婢親眼見他與夫人遊相國寺,還去送子觀音那求子。」
「嗯?」皇上突然轉身,「什麼夫人?」
我不敢看皇上的臉色,只能垂頭盯著他的靴子。「大概是王爺的側妃或者妾室,奴婢不認得。」
「你也該認得了,逍遙王有兩位側妃,四名侍妾。膝下一雙兒女,是逍遙王的掌中寶,你將來進了王府,可要好好待他們。」
皇上的話說得很中肯,但我不愛聽,兩位側妃、四名侍妾,逍遙王果然很逍遙!難怪想將我也收回府去!我一時嘴快問:「逍遙王為何沒正妻?」
皇上站在欄邊觀景,氣定神閒,語氣中卻外洩了幾分無奈,「他想娶的人始終只有一個,可惜,已經不在了。朕虧欠他。」
我悄然舉眸盯著皇上的側臉,那深邃目光中儼然藏著傷痛,他們有著一樣的心結。
「朕今日放你出宮去探望逍遙王,究竟他是不是生病了,朕在宮中等你訊息。」
我大駭,去王府豈不是自行送上門?卻只能喏喏應著。想來皇上對逍遙王如此關心,是兄弟情深,還是因為虧欠想要彌補?那名白衣女子,便是他們二人的芥蒂罷。
第七章58、月兒高-4
皇上派了轎子送我去逍遙王府,一路顛簸中,我試想了許多種與他見面的情景,終是不如意。前日對他使了迷聲術,他一個凡人應當瞧不出端倪的吧?退一步講,即便覺得蹊蹺,也沒有憑據證明我是妖。
心放寬了些,下轎,眼前的豪宅大院便是王府了,匾額上幾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逍遙王府」。我走至大門處朝侍衛遞上皇上的手諭,「皇上令我來探望逍遙王爺的病情,並且據實回稟。」
四名侍衛面面相覷,為首的答:「昨兒個有位公公來過了,王爺說了這幾日一律不見客。」
我莞爾一笑,反問:「如今可是有聖上手諭,難道王爺要抗旨麼?」
侍衛收起手諭,正色道:「稍等,待我再去問問。」
不一會,侍衛和一名老者一同出來。老者將手諭還給我,慈眉善目對我說:「在下是逍遙王府的管家,這位是女官大人吧?」
我忙搖頭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小小宮女。」
「姑娘,王爺前日就吩咐了閉門不見客,這幾日也一直在書房,誰也不敢打擾啊……」
「可是,皇上吩咐,若我見不到王爺,便不準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