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是請沈美人幫個忙。」
「什麼忙?」
凌湘將手中霞帔抖開,指著領口說:「這處被撕破了,可這是御賜之物,我雖能修補,卻無法修得毫無痕跡。沈美人不是擅長針線麼?」
我雙手叉腰打斷她說:「沈美人憑什麼給吳美人補衣服?」
凌湘為難地瞟了眼內殿的沈雲珞,悄聲對我說:「其實,是皇上的意思,這本就是皇上撕破的,卻不好拿去針工局……」
我點點頭,接下來,「那我進去問問沈美人。」
「于歸,收下吧。」沈雲珞的細語傳來,我探頭看,見她垂著目,手下未停,似乎這事與她並沒有多大關係,也不用花費多大的氣力。我朝凌湘擠眉弄眼道,「好了我再給你送過去。」
她大氣不敢出似的,踮著腳出去了。我將殿門關上,頓時陰涼了不少。一面扇著風一面走進去問沈雲珞:「皇上是何意?真的讓你修補衣服?」
「總歸和繡花一樣是針線活。」
這霞帔色彩絢麗,緞面冰涼。我嘆了聲氣放在案几上,沈雲珞瞥了我一眼,「做什麼嘆氣?」
「這樣好的衣服,你不想穿麼?」
沈雲珞面上浮現一抹假笑,「我不想,可是有人想我穿。」
我沒再吱聲了,與凡人相比,我顯得很笨。永遠猜不出一個人的用意,也聽不出那些話中的話,除非用法術,非不為、乃不屑。
頂著一輪驕陽,兩條腿似灌了鉛一般,發覺去翰林院並不是我想象中那麼好玩的。從內廷到翰林院,不是一個翻牆就解決了,繞路足足繞了半個時辰,況且我原本不擅長行走。靠在宮牆下歇會,掏出手絹擦拭額頭頸上的汗,那手絹都能擠出水來,我真不愧是一棵樹,水分充沛。
一輛紅錦蓋馬車經過,車輪滾滾,忽然在我身後不遠處停下了。我好奇扭頭去看,布簾子掀開,一方小窗內華容添正對著我客氣地微笑,「于歸,你去哪裡?」
「王爺!」我一臉諂媚地跑過去行禮請安,然後很直接告訴他:「我要去翰林院!」
他朝我輕輕點頭,「上來。」
馬車內蔭涼,我側身坐著,身子緊緊貼著車廂壁,這才不熱了。華容添開啟他的扇子,替我扇著,「去做什麼?」
「給沈美人找觀音像。」
他不解蹙眉問:「找來做什麼的?」
我解釋道:「太后娘娘命沈美人繡一幅千手觀音,王爺不知麼?」
「我有一陣沒進宮來了。」
我才想起來,他方才是要進宮的,現在又調頭出去了!不由輕呼:「哎呀,于歸是不是耽誤王爺進宮了?」
「無妨。我進宮也沒什麼要事,無非陪皇兄下棋。」他一面含笑看著我,一面替我扇著風,龍涎香從他身上散發,隨著熱風朝我撲過來。若是恍惚了,會覺得撲過來的是他。可我很清醒,只是風而已。
第六章49、步步嬌-4
我垂目玩弄著手絹,在指上一圈圈地繞,故作隨意問:「聽皇上說,王爺早年馳騁沙場,戰功顯赫。」
「嗯?」扇子頓住了,他盯著我,「你見過皇上?」
「皇上突然來看沈美人,順口與我說了幾句話。」
他深邃的眼睛不知望著何處,淡淡說:「那還是我當皇子時。皇上登基之後,天下太平,我也逍遙了。」
我莞爾一笑,客氣答:「那也好,樂在逍遙,做個富貴閒人。」
「你可知何謂逍遙?」他將摺扇收了,一下下敲在手上,笑得玩世不恭,「那是一種放浪形骸,不負責任的生活。」
我迷茫看著他,搖搖頭:「你不像。」
他閉目,或許是膽怯,或許是歉意,他就是緊閉雙目與我說:「于歸,我曾以為你就是那個人,能帶給我安定,可是我發現,不安的是我的心,並不取決於任何人。我不是不想娶你……而是需要時間。」
這番話似乎語無倫次,我聽得不明白,不過最後那句我懂,他以為我不想做妾室而是想做正室麼?這是一場誤會,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嫁給他。我連連搖頭,急忙跟他澄清:「王爺,其實我喜歡……」
秦朗坤三個字未說出口,馬車驟然減速,我向前撲倒,正中他懷抱。我兩鬢的發黏溼,衣襟也滲了汗跡,他的衣袍卻整潔得如同嶄新。我窘迫極了,面上發燙,連忙想坐直身子,可被他一把緊緊拉入懷裡。豐厚的唇毫無預兆地壓下來,雙臂緊緊箍住我、野蠻而霸道,我撇開頭,他的吻落在我頸上。
「王爺,翰林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