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千雁放下大小姐的架子,陪在我身邊安慰,隨意搭著話:「聽夏青說這事有人為你擋下了,就是上次帶你走那個翰林學士。」
「是嗎?」我不解問,「翰林學士的官比王爺大?」
「那倒不是,我也不清楚,不過夏青說沒事,那就是沒事了。」吳千雁撫著我的手,嘆道:「你可算死裡逃生,那個長慶王,糟蹋的宮女不計其數。哪天興致來了,就順手逮一個往林子裡鑽,事後倒是會向皇上討了那宮女回去,但擱在他王府裡更慘,虐得不成人形。」
我不由抖了兩下,多虧羅淨輸給我的那道靈力,隨口一嘆:「今日還多謝大師了。」
「對,他真是神吶!」吳千雁的雙眼忽然亮起來,眉飛色舞,「原本我們都在池邊餵魚,那位高僧忽然走過來,對夏青說長慶王被我們絮華宮的宮女打暈了,讓夏大人過去善後。夏青當即就愣了,要知道長慶王在宮中一向跋扈,這時,高僧附耳對夏青說了句什麼,夏青馬上帶人過去了。這事也就真這麼算了,之後,我們四處尋你尋不到,也是高僧領我們去的。奇怪,他怎麼知道你在山洞裡?」
我撅著嘴,對於他不早些出手還是有些耿耿於懷。「他是出家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聽說他是長慶王的食客,卻幫著你,真奇怪!」
這時凌湘送了碗湯進來,輕輕吹了吹,遞給我:「壓驚湯,慢點兒喝。」
好似她從沒這樣溫柔過,我笑著去捏她臉蛋,「你真貼心,這才是好凌湘嘛!沒事幹嗎要去學夏大人那不冷不熱的樣子?」
凌湘沒好氣朝我翻白眼,說:「這可是夏大人讓我送來的,聽說你出事了,夏大人最著急。」
「是嗎……」我小聲嘟喃,她急什麼?上次還罰我跪,也不見她給我弄點兒什麼湯。
也不知怎麼就把一整日給睡過去了,半夜醒來精神好的很,絲毫沒有入睡的念想。索性溜到院裡去,月色靜好。遠遠望著南北方向,一條如紗似綃的光帶懸在天空,是天河,我認為那是天上最美的地方。山谷裡寂寞的時光,都是遙望天河度過的。
靜謐的夜裡,傳來渾厚而飄揚的聲音:「小桃花,做人好玩嗎?」
我抬頭朝屋頂上的身影笑:「你嚇不著我,我知道你在。」
他從屋簷飛下,走到我跟前,眸子在月色下晶瑩。
「你怎麼知道?」
「就像你怎麼找得到我一樣。」
「你身上有妖氣,我可沒有。」
他老是愛跟我擰,我毫不客氣回敬他:「你身上有俗氣!」
他笑了,他竟然笑了!我不可思議盯著他的笑顏,可是轉瞬即逝,揉揉眼睛,還是隻看見他那副冰涼的面容。他只穿了身潔白的僧袍,赤腳,朝我伸手,「想上屋頂麼?」
我將手搭上,觸到他與我同樣冰涼的手,原來我們是同一類人,沒有溫度。他摟住我的腰飛上屋頂,再將我輕輕放下。他以往哪裡會對我這麼溫柔,我斜睨著他問:「你是想來道歉嗎?」
羅淨在屋脊盤膝坐下,雙目平視前方。「我知道你受驚了,可當時我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幫你。」
「你是怎麼令長慶王不追究的呢?」
「這還用問我?你不是有位貴人麼?」
我琢磨了會,歪著腦袋問:「你是說容華?他是翰林院學士。」
羅淨目不斜視,「他說,你就信?」
我不滿道:「你是出家人,怎麼疑神疑鬼的?還有,你為何會做了長慶王的食客?」
他犀利的目光掃過來,又收回去,「這個你不必知道。我想,你有機會的話,早日出宮,這裡不是你呆的地方。」
「我當然會出宮,我還要報恩呢!」
羅淨語含嘲諷:「還想著秦朗坤?你打算怎麼報恩?」
「以身相許!」說完,我才發覺自己衣衫不整,方才從床上爬起來也沒披件外裳。
羅淨冷眼將我打量了個遍,居然說:「你這副身板送上門人家也不見得要。」
我氣急,猛地推了他一把,結果他一時也沒防備,就這樣滾下去了。幸好他會功夫,安全著地。我小心翼翼趴在屋簷嘟喃:「大師,我不是故意的……」
他站在月光盈盈的庭院裡,似飛仙一般騰空躍起,落在對面的屋頂上,朝我笑道:「貧僧豈是小氣之人?施主繼續賞月罷!」
「哎!哎……」我喚之不及,他身姿欣長,頸部尤其好看,赤裸的腳尖輕輕點著波光粼粼般的琉璃屋頂,似一隻白鷺飛入夜空。可是他就這樣走了,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