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妝 池靈筠 第2頁,共2頁

容華忽然放下摺扇,從懷裡掏出一支銀釵,在我面前晃了晃,「這個可比你頭上的好看?」

我接過來,點點頭,「雕花很漂亮。」

「那可以把你頭上的簪子還給我了。」他笑容寵溺望著我。我頓時反應過來,昨日隨手拿了人家的簪子,真是尷尬,忙抽了下來,遞還給他。滿頭青絲披散而下,遮住緋紅的臉頰。

容華認真解釋說:「不是我吝嗇,我身上的物件什麼都可以給,但這簪子不一樣。」

我羞赧道:「公子不必這樣說,是于歸莽撞了。」何止是莽撞,今日又拿了他的糕點,這一看,如何能像個大家閨秀?

他朝窗邊看了看秦朗坤,忽然起身,輕輕走到我身後,替我綰髮。他下手輕重適度,簪子擦過我的頭皮,髮髻綰得很穩。我不知他此舉意欲何為,聽得他在耳旁低聲問:「回家了,為何還穿著這套衣裳?」

我一愣,因為我沒別的衣裳,沈府也沒來得及發配衣物給我。緊張得喉嚨抽緊,我找了個很隨性的理由:「我很喜歡,捨不得換掉。」

他回到自己座上,神情馨愉,手指在案上輕叩,「于歸,過兩日我要回京城。」

「啊?!」我失望極了,他走了,我還怎麼給秦朗坤送信?

容華劍眉微動,笑問:「怎麼?不捨?」

我身子向前傾了些,低聲說:「你若走了,我送信就麻煩了。」

「怎麼?你還要長期做他們的信使?」

我無奈搖頭,「秦公子未考中,雲珞要另嫁他人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也只能在雲珞出嫁之前幫他們傳傳書信。」

容華陷入沉思,視線落在秦朗坤身上。

不一會,秦朗坤已經寫好回信,雙手遞給我:「有勞於小姐。」

我失笑,他還當我姓於呢。不過既沒有姓,姓於也可以。只是一旁的容華該如何想?他也只是笑著看我,沒有吱聲。秦朗坤忽然叫住我:「方才光顧著寫信了,不知雲珞現在身體如何?」

我趁機相邀:「恐怕雲珞等的著急,秦公子不如隨我一同過去,道上順便說給你聽。」

「甚好!」秦朗坤欣喜若狂,一路相請與我出了蘭仕居。

第二章15、山桃紅-6

第一次與我的恩人單獨同行,他不高、清瘦,卻文質彬彬,相貌柔美。我喜歡聽他的聲音,微微閉上眼,就能想起千年之前,那個喚醒我的聲音。低低弱弱,卻飽含磁性,真不知這樣的聲音是如何生出來的。

「公子,不用稱我於小姐,叫我于歸罷。」

他猶豫問:「這樣可好?」

「無妨,雲珞也這樣喚我的。」

我們之間隔了一尺的距離,偶爾會近一些,但馬上又拉遠了。於是想起他將我揣在懷裡時候,他的懷抱溫煦得就像山谷裡的春天,令我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但除了桃花,他只會將沈雲珞摟在懷裡了。他抱著她,折桃花送給她,與她唱曲調情,唱的是那一曲《山桃紅》:「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閒尋遍,在幽閨自憐。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邊,和你把領釦兒松,衣頻寬,袖稍兒搵著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沈雲珞細細綿綿的聲音在耳畔迴響,漸漸、漸漸地,那聲音變了,變成秦朗坤的聲音,磁性、那磁性將我吸入地獄,萬劫不復。

「于歸、于歸姑娘!」

我被秦朗坤叫醒,一頭虛汗。

「到了。」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府邸,「你快快進去,明日我會在蘭仕居等回信。」

晌午的驕陽下,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雖然我心甘情願,但是他不能這樣指使我。咬了咬嘴唇對他說:「雲珞快要出嫁了。下聘的日子定好了。」

他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薄唇顫抖,「什麼時候?」

「這個月。」我嚐到一種快感,好像叫做報復。用傷害彼此的方式,去報復他對我的不屑一顧。看著他僵直的身影,心裡很難受,但是我故作從容,嫋嫋婷婷邁入了沈府大門。秦朗坤,我成不了仙,就要灰飛湮滅,所以你要娶的是我,不是她。

沈雲珞將他的信捂在心窩,好像要將他寫的每個字都刻在心上一般。她是如此痴情,我要向她學習,讓自己看起來也是個多情的女子。翹兒趴在案邊吃糕點,嘴裡鼓鼓的,還一面說著話:「于歸,你在哪裡買的糕點?真好吃!」

「蘭仕居。」我是沒有胃口的,但還是伸手拈了塊,不吃白不吃。

「你今天走了那麼遠?蘭仕居和石湖是相反的方向誒!」

「我早和公子約好在蘭仕居見面。」我又撒謊了,偷瞄沈雲珞的表情,她竟笑了,說:「蘭仕居很近,我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