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糟了……」翹兒也露出害怕的神情,「小姐,我去給你端午飯來。」說完,撒丫子跑了。
沈雲珞一雙黛眉似蹙非蹙,望著窗外怔怔發呆。我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對喜鵲在樹上嘰嘰喳喳互相追逐,一會又湊在一起替對方梳理羽毛。
沈雲珞綿綿無力念道:「不見雙飛燕,獨倚合歡床。」
這屋裡只有她一個人,難道人也有自言自語的習慣嗎?她邁下床,漸漸朝我走來,凝視著我溫柔笑道:「坤,我們私奔可好?」
我大驚,這、這個我可不能替秦朗坤做主。
她的臉色突然轉暗,喃喃:「我就知道你不同意。我明白,你娘需要你照顧……」
我忽然間想起前些日子在路邊戲臺看的一齣戲,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
樓閣震震,好似有許多人上樓來了。
沈雲珞走到窗邊張望,不一會,沈員外帶著家丁進了屋子。
「雲珞,你站在那別動啊!我請了位高僧來驅鬼降妖!」
「爹……」
「好了,大家都退後,請高僧進來!」說著,沈員外自己已經逃出了屋子。
我正對著窗戶貪婪地呼吸朝風和晨露,聽見高僧兩個字,不覺有點緊張。朝門邊望去,漸漸走進屋的高僧正用凌厲的目光盯著我。是羅淨,我笑了。他今天沒帶立帽,光溜溜的腦袋在陽光下金燦燦的。
「嘖嘖,大師,你是出家人,怎麼這麼重的殺氣?」
「小桃花,我警告過你,要安分。」
「我沒幹壞事!真的!」
「你擾人清靜了。」
他不由分說朝我走過來,一把將我從花瓶裡抽出來,對窗邊的沈雲珞說,「女施主,此乃妖花一枝,不如由貧僧帶走。」
「妖花?」沈雲珞上前兩步,想要奪回,「大師,這不過是普通的桃花!」
我朝羅淨哼哼說:「你把花拿走了,我可以附在別的東西上!」
「你就快應劫了,何必惹是生非?」
「我……我要報恩!」
「應劫為人,再報不遲。」羅淨對我下了咒,將我困在花裡出來不得。然後拈著我出去了,對沈員外說:「施主,妖怪已經捉拿,沒事了。」
「這麼快!」沈員外喜出望外,忙命人去準備銀子作為酬謝。
沈雲珞失魂落魄望著我,嘴裡不知在唸什麼。
羅淨步履飛旋出了院子,我心底一陣難過,央求羅淨:「你把花留給她吧!我出來。」
「為何?」
「這花是秦朗坤送的,你看她為情憔悴,忍心麼?」
「情是什麼?」
我嗤之以鼻:「若你懂得情為何物,便不會出家當了和尚。」
「我不懂,所以也不還,你好好待著,我送你回山谷。」羅淨面無表情,菱唇微抿。
僕人引他去賬房那領了銀子,沈員外再三道謝。我看著那幾錠白銀,憤慨道:「你是僧人,居然還收人錢財!」
羅淨出了沈府,似笑非笑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
我蔫蔫窩在他懷裡,這年頭,僧人也不厚道。他上了白馬,沿著一路絲絛飄搖的馬道緩緩前行。柳枝抽在他胳膊上,我聞見一陣草葉清香,比他身上的檀香好聞許多。
「大師,你真俗氣,還燒檀香。」
他垂目瞥了我一眼,沒吱聲。
「我們植物的芬芳與生俱來,不似你們人類,還要用香啊粉啊來掩飾自己的味道。」
「大師,你怎麼不說話?」
「咦?那裡有一名垂釣的老人,我們去看看他釣魚好麼?」
「哎唷……天色有些陰,不知剛才那老人家是不是收杆回家了。」
「大師,你打算走哪條道送我回去呢?」
「唔……我有點暈,能不能找棵樹讓我歇會?」
羅淨終於開啟了他尊貴的嘴唇:「你知道暈了,以後少說話。」
第一章9、花心動-9
天色青灰,湖水微微泛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