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在車裡削水果的匕首,趙誠謹送的,有個漂亮的鑲著寶石的刀鞘,許攸總嫌棄它太花哨,不怎麼愛用,倒是小玉喜歡,說是用來削水果挺好,所以才帶上了馬車。許攸將匕首緊緊握在手裡,一顆心終於安定了一些。
她不確定今天這事兒到底是不是衝著她來的,雖說她不認為自己在京城裡有什麼仇家,但事情發生在眼看著她就要嫁進瑞王府的關鍵時候,由不得她不多想。
小玉早被許攸的臉色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車門外的小環卻絲毫不知,她依舊興奮地扯著嗓子大聲呼救,很快的,許攸便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與她們的馬車並駕齊驅。
好像只有一匹馬?就算那人真有惡意,也不一定就怕了他,許攸握緊匕首心裡暗暗地想,另一隻手卻悄悄伸到簾子邊,掀開一道縫朝外頭看了一眼。
騎馬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模樣倒也齊整,穿一身簇新的袍子,腳下踏的也是一雙簇新的羊皮短靴,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頭頂甚至還束著一頂白玉冠,這打扮,儼然京城裡的貴公子。
可許攸原本心裡頭就存著疑,見狀不僅沒有放心下,反而愈發地謹慎起來。她見多了趙誠謹平日裡的裝扮,自然曉得京城裡的世家子弟們是怎麼穿衣的,就算是再正式的場合,他們也不會把剛剛做好沒下過水的衣服穿在身上,馬車外的這個人,打扮得是用了心,只是用力過了頭,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問題來。
小環卻沒意識到問題,還激動地向那人求救,那年輕人立刻睜大了眼,一臉擔心地伸手朝小環做了個手勢,高聲道:「你別亂動,我馬上過來救你們。」
救……你們……如果是剛開始許攸還只是懷疑,聽了這話立刻就確定了,外頭那人就是驚馬事件的主使之一,且不說他們到底所圖為何,若真等他上了馬車,一會兒可就不好收拾了。
許攸一咬牙,握住匕首就起了身。小玉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顫著嗓子道:「小……小姐,外頭那人是……是壞人?」
「十有□□。」許攸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別怕,他在馬背上,也不一定是我們的對手。」那人也許怎麼也沒想到許攸竟然會識破他們的陰謀,甚至還隨身帶著刀吧。
她說罷,便穩住身體,掀開馬車爬了出來,小玉生怕她有什麼差池,也趕緊跟出來,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那個男人。
「大小姐您怎麼也出來了?」小環見她出來,頓時就急了,高聲道:「這路上顛簸,一不留神就可能摔下馬車,您快進去。」
許攸沒做聲,涼涼地看了那策馬的男人一眼。她相貌著實出色,雖稱不上傾國傾城,但也絕對說得上漂亮,加上這幾年在家裡頭嬌養著,愈發地雪膚烏髮,明豔動人,江廉安平日裡都在西城貧民區住著,何曾見過這般氣質高雅的美人,頓時就看得呆了,連話都忘了說。
馬車繼續顛簸不停地往前跑,許攸抓穩了車壁一點點地挪到馬車邊,忽然勾起嘴角朝江廉安笑了笑,笑顏頓如春花盛開,柔聲問:「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江……江廉安,」江廉安吞了口唾沫,眼睛發直地回道,他完全忘了自己父親的叮囑,身上都軟了,眯著眼睛道:「表……表妹,我是你表哥啊。」
許攸眼睛一眯,腦子裡頓時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這會兒,就算是小環也意識到問題了,雖然她不清楚江廉安與孟家到底有什麼瓜葛,但哪有這時候跑過來認親的?這分明是蓄謀已久!
小環一見不對勁,果斷地主動出擊,竟隨手脫下手裡的鞋朝江廉安砸過去,江廉安遂不提防,頓時被她砸了一臉,好險沒從馬背上摔下去。他頓時氣得臉色鐵青,大吼一聲,罵了聲「小賤蹄子」,又策馬往前追,揮著手裡的馬鞭朝小環狠狠抽過來。
江廉安做過許多年流氓混混,打架倒也有一手,加上那鞭子順手,立刻就佔據了上風,小環和許攸都捱了好幾鞭,身上立刻就火辣辣地痛。
「小姐你沒事吧?」小環急得眼直哭,她想了想,忽然一咬牙,用力將許攸推進了馬車裡。許攸一時不提防,頓時一個趔趄就跌進了車裡頭,小腿狠狠撞在車裡的座椅上,痛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小環——」許攸立刻就猜到了小環的心思,那丫頭在她身邊伺候的時間雖不長,但許攸卻對她印象極好,那是個忠心又聰明的姑娘,許攸毫不懷疑她要做出什麼玉石俱焚的事,一見不對勁,也顧不得腿上的傷了,立刻抽了匕首就往車外爬。
江廉安已然衝到了馬車旁,眼看著就要跳上車,小環忽然像只大貓似的朝江廉安撲了上……
「小環!」小玉嚇得一臉雪白,慌慌張張地撲過去想去拉她,不想腳下卻忽地一滑,竟然就這麼摔下了馬車,骨碌碌地打了幾個滾,滑下了山坡,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馬兒發瘋似的朝山裡狂奔,把所有的一切都遠遠地拋在了後面,路上已經看不見小環和小玉的影子,就連江廉安的馬兒也竄進了路邊的密林,一眨眼就失了蹤。
許攸把匕首放在一邊,一點點地想上前去抓韁繩,可每次好不容易艱難地往前挪半寸,又被顛了回來。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早已沒有了路,四周都是密林,越往裡頭就越是陰森,直到馬車終於被林子裡的灌木和藤蔓糾纏住,前方的馬兒才終於停了下來。
等車終於穩下來,許攸才握住匕首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許攸簡直不敢相信京城附近竟然有如此原始的森林。四周的景緻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般,那些樹也不知長了多少年了,高大而粗壯,恐怕得有好幾個人才能圍起來,樹身上長滿了厚厚的綠苔,甚至還有些說不出名字藤蔓,光是那些古藤都有許攸的小胳膊那麼粗。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不知堆積了多少年了,踩上去軟軟的,溼潤而柔軟。有些大樹的底下長著一圈蘑菇,色彩斑斕,密密麻麻,光是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蜘蛛不動聲色地躲在暗處張著網,一伸懶腰,足足有人的巴掌那麼大……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許攸就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大對勁了,腦子裡飛快地想了一遍,有個想法終於漸漸浮了出來。
鬼林?當初小環竟然不是在開玩笑?
作者有話要說:前頭的婚期有點小問題,修成了九月中旬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