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到了嗎?」馬車一停,車裡的趙誠謹就有些著急地問,引得平哥兒忍不住朝他看了兩眼,外頭傳來車伕的聲音,「回世子爺的話,是前頭巷子口給堵上了。」
趙誠謹的臉上立刻露出失望神色,平哥兒噘著嘴道:「早跟大哥說了我們騎馬出來,你偏不肯。若是騎了馬,便不怕這些了。」平哥兒最近剛剛學會了騎馬,正上癮著,總想著能上馬痛快一番,偏總被瑞王妃看著。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城,沒有瑞王妃在一旁盯著,沒想到,趙誠謹又管著。
趙誠謹斜睨了他一眼,低聲道:「我們倆要真在大街上騎馬兜一圈,保準明兒早上王府大門就能擠得水洩不通,你信是不信?」瑞王爺在沉寂了幾年之後忽然又被皇帝陛下提了出來委以重任,最近又被派去了江南巡查,一時間瑞王府炙手可熱,偏偏府裡頭能主事的人都不在京裡,若是被人曉得他們兄弟倆進了城,還不得把大門都給堵上。
平哥兒年紀雖小,卻也多少懂事了,聞言立刻就不說話了,歪著腦袋眨巴眼,一會兒,又忍不住悄悄往外看兩眼。趙誠謹也不管他。
一會兒,馬車又動了起來,比先前顛簸了一些,東繞西轉了一陣,外頭終於傳來車伕的聲音,「世子爺,到了。」
沈嶸上前去敲門,很快的,便有人來開門,東叔探出腦袋審視地朝院子口的馬車看了兩眼,又抬頭看了看沈嶸,見他氣度不凡,臉上便帶上了笑,「這位公子找誰啊?」
「這是孟家嗎?」沈嶸問:「我家公子是孟家故人,聽說老太太和府裡的少爺小姐進了京,特意過來看看。」
這麼英俊挺拔的少年郎居然還只是個下人?那這主人該有多氣派!東叔心裡頭暗暗嘀咕,面上愈發地客氣,「原來是東家的朋友,快請進來。」一邊說著話,一邊趕緊把大門全都開啟,又回過頭扯著嗓子朝院子裡喊,「東家,來客人了!」
趙誠謹與平哥兒一前一後地從車上跳下來,還沒進屋,雪爹和孟二叔就已經迎了出來,一見是他,二人俱是一愣,旋即又笑起來。孟二叔想也不想就要往前衝,被雪爹暗暗使了勁兒拽住,自己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頓住腳步,朝趙誠謹施了一禮,正色道:「竟是世子爺親自到了,實在有失遠迎。」
趙誠謹倒也不氣不惱,只朝他微微地笑,道:「二叔再來這一套,以後我可不敢來了。」說罷,又低頭拍了拍平哥兒的肩膀,笑著介紹道:「這是我二弟,乳名叫平哥兒,大叔和二叔也這麼叫他就是。」
雪爹和二叔都只是笑,並不敢接話。
趙誠謹也知道他二人有所顧忌,這會兒倒也不讓他們為難,繼續笑著問:「我聽說阿婆她們到了?」
「世子爺您訊息真是靈通!」孟二叔笑著讚道:「中午才將將到呢,您這麼快就曉得了。」
「我算著日子的,想想約莫就是這兩日了,所以派了人在城門口守著,結果就瞧見了大叔和二叔。不過城門口人多嘴雜,下人便沒上前去給阿婆請安,只回府報了信。」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向院子裡,「這院子不錯,雖是精巧,倒也十分雅緻。」一邊說著話,人已牽著平哥兒往院子裡走了。
大家都以為來的是雪爹和孟二叔的同僚,所以都回避進了屋。孟老太太正帶著幾個孩子收拾東西,忽地聽到院子裡傳來孟二叔大驚小怪的聲音,「娘,阿初,小雪,你們快出來看看這是誰來了?」
既然孟二叔這麼說,那麼——來的人是順哥兒!許攸頓時就猜到了,阿初則像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猛地撲進趙誠謹的懷裡,高興得大聲喊,「小順哥,是小順哥。阿婆,姐姐,你們快出來啊,是小順哥來了!」
「哦——」許攸應了一聲,慢吞吞地放下手裡的東西,跟在孟老太太身後不急不慢地出了門。
今天太陽很好,雖然已是傍晚,金色的晚霞猶如佛光一般照在趙誠謹的身上,將他的烏髮照成淡金色,臉上彷彿籠著淡淡的光,眉目顯得愈發地溫柔,唯有一雙眼睛亮如黑夜中最亮那顆星,璀璨得讓人不敢逼視。
十六歲的少年尚未長成,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看起來有些青澀。幾年不見,他的個子抽高了許多,儼然是個大人的樣子了,只是身形還略嫌瘦削,但背脊卻是挺直的,風中勁竹一般,明明是溫和無害的長相,卻不知怎麼的,又彷彿帶著一些說不出來的錚錚骨感。
「阿初,」他笑著拍拍阿初的後背,用另一隻手牽住他,又朝孟老太太和許攸微笑,「阿婆,還有——小雪。」他的目光在許攸臉上一掃而過,並沒有太長時間的停留,像羽毛滑過一般的輕柔。瞥見她一身男裝,趙誠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來,又悄悄朝她打量了一眼,旋即又飛快地把目光挪開,不讓任何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