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二叔「嘿嘿」地笑,不說話。
第二天大早,許攸她們三個就起了,洗漱過後圍坐在堂屋裡吃早飯。胡鵬程屋裡還一點聲音也沒有,孟二叔有點急,道:「昨兒胡大人不是說讓大少爺跟著順哥兒一起去方先生的私塾讀書麼,他怎麼還沒起?」
趙誠謹把最後一小口饅頭嚥下,又喝了口水,這才不急不慢地起了身,擦了擦手,朝孟二叔道:「二叔不必著急,我過去叫他起床。」
孟二叔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就這幾秒的工夫,趙誠謹已經走到了胡鵬程的房門口,敲了敲門,朝屋裡喊了一聲「鵬哥兒」,見屋裡沒反應,就徑直推門進屋了。
許攸屏住呼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房門看,屋裡很快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一會兒,又是胡鵬程的慘叫聲。過了大約有一分鐘,趙誠謹才面不改色地開門出來,他身後兩步遠,胡鵬程黑著個臉一瘸一拐地跟了出來……
順哥兒威武!許攸舉起手裡的饅頭朝他示意了一下,趙誠謹斜睨了她一眼,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胡大人想必早跟方先生打過招呼,所以方先生見胡鵬程跟著孟家人一起過來時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隨口問了胡鵬程幾個問題後,就把他和趙誠謹分到了一個班,罷了又笑道:「鵬程若是有哪裡不懂的,儘可向趙順問。」
胡鵬程的臉都快綠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壓根兒就不肯朝趙誠謹再看一眼。
結果到了下午下學的時候,胡鵬程的態度就有了很大的變化,當然,也絕對不是立刻就拜倒在趙誠謹的褲腿下,他看著趙誠謹的眼神兒有點複雜,又羨慕又糾結,還帶著一些說不出的忿忿,反正這回去的路上他也沒給許攸仨一個好臉色。
從學堂到孟家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每天下午,許攸她們仨都老老實實地立刻回家,不想這中二少年就是叛逆心強,才出了巷子,胡鵬程就不肯往家走了,「要回去你們回去,」他氣鼓鼓地道:「天兒還這麼早,就回去作甚?我還得去街上轉轉。」
阿初眨了眨眼睛,悄悄去拉趙誠謹的衣袖,小聲道:「小順哥,我們也出去玩會兒唄。」
趙誠謹皺了皺眉頭沒回話,轉過頭來看許攸,「小雪你呢?」
「那就……出去走走?」許攸小聲道,她也想出去轉悠轉悠呢。
見大家都同意出去玩兒,胡鵬程立刻得意起來,仰著腦袋道:「都跟著我走,城裡有什麼好吃好玩兒的地方我都知道。」說話時,人已經走到了前頭開始帶路。
胡鵬程雖然別的不行,吃喝玩樂倒是門兒清,只可惜他身上早被胡大人給掏乾淨了,半個子兒也沒有,又不敢打著縣老爺的旗號去店裡賒賬,只能眼巴巴地一路從街頭看到街尾,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居然讓許攸忽然想起了茶壺——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隻笨狗還好不好。
四人溜達了一陣,經過中心大街的時候,路上忽然熱鬧起來,滿滿地擠在街道兩旁,路中央彷彿有馬車經過,許攸個子小,被前頭的路人擋住了視線,就算踮著腳也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尚且如此,就不用說阿初了。
「小雪姐姐,發生什麼事了?」阿初好奇地問,探頭探腦地想要鑽進去看熱鬧。
「要砍頭了!」身邊有人低聲議論,「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
「是他們啊!」胡鵬程摸了摸了下巴一臉惋惜地嘆了口氣,搖頭道:「哎,真可惜,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許攸覺得黑風寨這個名字好像有些耳熟,想了一會兒,這不是之前趙誠謹曾經待過的土匪窩?於是她偷偷朝趙誠謹瞄了一眼,他臉色果然很不好,目光定定地看著遠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這個傢伙跟那些土匪有交情!許攸立刻就猜到了。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吧,就連自己也自身難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被砍頭。
「我爹說,這些人都是講血性的漢子,雖然是土匪,倒也不亂來,起碼從來不搶我們漢人。」胡鵬程完全沒有留意到趙誠謹的臉色不對,裝模作樣地惋惜,「我爹本來還想手下留情留他們一條命,只可惜那些胡人逼得太緊,這些人手裡頭又的確犯了案子,我爹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不過——」
他臉上忽然露出神神秘秘的神色,壓低了嗓門小聲道:「其實,黑風寨裡還有個重要人物沒逮住,是他們的軍師,聽說是個老狐狸,就連山寨裡的人都沒怎麼見過他。上回那個元捕頭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說他藏在城郊的綠崖山,急急忙忙帶了一大群人去抓,硬是被人給溜了……」
許攸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趙誠謹一眼。趙誠謹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胡鵬程口中那個狡猾的老狐狸就是他。
囚車繼續往前走,趙誠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也隨著人群往前奔,許攸猶豫了一下,也追了過去。胡鵬程就怕他們不去湊熱鬧,趕緊一把拉住阿初緊隨其後。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