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孟老太太拍手道:「我們家阿初也有五歲了,正該上學的年紀,回頭你們倆一起去讀書,也好有個照應。」
趙誠謹萬萬沒想到孟家老太太竟會大方到還要送他去讀書,一時間既驚喜又不安,慌忙推辭道:「那可怎麼成,阿婆您肯收留我,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麼還能再給添麻煩。」他不確定許攸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能確定的是,這一路過來,她並不曾跟孟老太太提過一個字,對老太太來說,他不過是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她竟然會對他這麼好。趙誠謹真的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去讀書,還能做什麼?」孟老太太一把按住他的手,語重心長地教育他,「順哥兒我跟你說,男孩子要有上進心,你還這麼小,不去讀書,難道出去找活兒幹?你又能做得了什麼?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你現在讀書上進,將來才能出人頭地,再不濟,便是將來做點小買賣,自己認得字,懂了道理,才不會被人騙,不會吃虧……」
老太太巴拉巴拉地一通教育,說得趙誠謹眼淚都快出來了,所幸這時候雪爹回了家,老太太這才停了嘴。
雪爹顯然是從二叔那裡聽說了趙誠謹的事,所以進院瞅見他一點也不驚訝,只看了看許攸,笑笑地朝趙誠謹問:「你叫趙順?」
趙誠謹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許攸朝四周看了一圈,湊到雪爹耳邊小聲地嘟囔,「爹,他就是我們上次進京時我在廟裡認識的順哥兒,是瑞王府的世子。」
雪爹很鎮定地「哦」了一聲,緩緩地在趙誠謹對面坐下,好像這個身份對他來說就跟阿貓阿狗一樣普通。許攸覺得,她這個老爸真是酷斃了的時候,雪爹忽然從座位上跳起來,指著趙誠謹不敢置信地問:「什麼?小雪你剛剛說他是誰?」
趙誠謹苦笑一聲,起身朝雪爹拱拱手,「在下趙誠謹。」
孟老太太笑,「這名字不好聽,拗口,還是順哥兒好,以後我們還是叫你順哥兒。」
雪爹都快崩潰了,朝許攸使了個眼色,許攸不大明白,朝他挑了挑眉,用口型問:「要幹嘛?」
雪爹沒轍了,揉了揉太陽穴,吩咐許攸道:「小雪你扶阿婆去院子裡走動走動,把阿初也帶上。」
許攸「哦」了一聲,朝孟老太太擠了擠眼睛。孟老太太會意,哼了一聲,牽著阿初和許攸一起出了門。
待到了院子裡,孟老太太終於笑起來,捏了你許攸的臉,得意道:「我們家小雪就是眼光好,瞧瞧順哥兒那長相,那聰明勁兒,以後保準大有前途。趁著他現在年紀小咱們把他給定下來,省得日後別人來搶。」
什麼跟什麼,老太太您不覺的跟個十歲的小姑娘說這種事有點太早了嗎!
也不知雪爹跟趙誠謹都說了些什麼,晚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雪爹忽然就開口把趙誠謹的身份給交待了。二叔和二嬸頓時就傻了眼,孟老太太倒還鎮定,就是一臉擔憂地看著許攸,這身份,上門女婿是決計不成了,她猶豫不決著是不是該勸一勸自家孫女別陷得太深。唯有阿初愣愣地看著大家,有些好奇地問:「大伯,王爺是什麼官?比縣老爺還大嗎?」
二嬸頓時被嗆住,咳嗽不止。雪爹一本正經地回道:「還要大一點。」
阿初愈發地驚訝,「那為什麼小順哥不回家?」
趙誠謹苦笑著解釋道:「我家離得遠,離雲州有兩千多里路,回不去啊。」
「你是不是沒錢啊?」阿初很認真地道:「我……我爹有錢,讓他借給你。」
二嬸好不容易止住咳,聽得阿初這句戶,立刻朝二叔看了一眼,二叔的臉頓時就皺成了苦瓜。好不容易才偷偷攢了點私房錢,居然就這麼被揭穿了,真是……好無奈好心酸!
「可是,路上不好走啊。」趙誠謹又道:「外頭在打仗,就算我有錢僱馬車,路上若是遇著土匪強盜怎麼辦?我可是已經被抓過兩次了。」這三年裡他試著往京城方向走過不知道多少次,沒有一次順利的,最遠也就到了三百多里外的孟城,結果又遇著強盜被抓了回來,為了逃命才給那些土匪做軍師,還險些因此被抓進牢裡去。
阿初這回可沒轍了,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才道:「那……小順哥你就在我們家住著,等你長大了,跟大伯和我爹一樣有本事就能回家了。」
趙誠謹微微笑,「阿初說得是。」
許攸也關切地問:「你沒試著給家裡捎封信?這麼多年生死不知,王爺和王妃不知道多擔心。」
趙誠謹愈發無奈,「之前我在隔壁頌安縣住著的時候也曾託人送過信,結果,沒等到家裡人來接,反倒是來了一群殺手,虧得我一直警惕,一見不對勁就溜了,這才撿回一條命。」他直覺王府裡有變故,所以索性便不再與王府聯絡,只想著等自己再大些,最好有了自保的本事了再回京。
雪爹聞言立刻皺起眉頭,訝道:「是信送錯了地方,還是你家裡頭出了奸細?」他到底比趙誠謹年長,稍一思忖便猜到一些緣故,皺起眉頭輕輕敲了敲桌面,沉聲叮囑眾人道:「順哥兒的身世我們幾個知道就好,誰也不許往外傳。此事事關他和我們一家子的生死,大家要守口如瓶,尤其是阿初,你年紀小,千萬莫要不小心脫口而出。」
阿初頓時就急了,「我……我才不會呢!我嘴可嚴了,姐姐是不是!」
眾人俱是大笑。
見二叔和二嬸還是有點不自在,雪爹又笑著道:「順哥兒既然在咱們家住下,那咱們就把他當做自家人一般看待,不必戰戰兢兢,恭恭敬敬的,要不然他也不好過。當年瑞王爺曾幫過我們大忙,這一回,就當是報恩吧。」
二叔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想了想,又悄悄推了推二嬸,小聲道:「你聽見了。」
二嬸還是有點不自在,擠出笑容點點頭。結果剛剛吃過晚飯,二嬸就急匆匆地去客房把趙誠謹床上的被褥全都換成了新的,又有些不安地問:「要不,那個,給您換個房間?」
趙誠謹哭笑不得,「二嬸,真不用,這已經夠好了。說實話,這兩年我還真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
這一句話險些就把二嬸給說哭了,她悄悄揉了揉眼睛,一回屋就哭了出來,「世子爺真是太可憐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