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撒開蹄子朝荔園狂奔,路上不時地遇著府裡的下人,俱是又驚又喜地朝她招呼,「貓回來了——」,許攸也懶得搭理,她連大路都不走,直接翻牆抄小路,一陣風似的捲進了荔園。
院子裡很安靜,一向喜歡躲在葡萄藤下聊天的小丫鬟們都不見了,茶壺蔫蔫地趴在屋簷下發呆,二缺鸚鵡也老老實實地待在它的鳥架子上,翠羽和雪菲都不在院子裡,趙誠謹的人影也不見。
許攸有些急,站在牆頭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茶壺率先有反應,猛地一搖腦袋就跳了起來,奔著許攸所在的位置一路狂奔,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地「汪汪——」直叫,二缺鸚鵡愣了一下,旋即也高興地歡呼,「雪團回來了,雪團回來了——」
鸚鵡嗓門大,吐詞又清楚,立刻就把屋裡的丫鬟們全都給招出來了,雪菲快步從屋裡出來,一眼瞅見許攸,高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邊摸臉一邊道:「雪團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許攸不見趙誠謹,心裡有些急,忍不住扯著嗓子又嚎了兩聲,聲音難聽極了,但一眾小丫鬟就跟聽到天籟之音一般。這些天貓咪不在,整個王府的氣氛都凝重得簡直讓人透不過氣,趙誠謹更是見天地抹眼淚,看得她們心都酸了。
「世子爺在萱寧堂。」雪菲彷彿看出許攸的心思,笑著提醒道。
許攸感激地「喵嗚」了一聲,轉過身就往萱寧堂方向跑。茶壺想也沒想就跟了過去,二缺鸚鵡眨了眨小眼睛,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也撲扇著翅膀追過去了。
萱寧堂那邊,蘇嬤嬤剛剛進屋通報許攸回府的訊息,趙誠謹立刻扔下手裡的筆,連招呼都來不及跟瑞王妃打就衝了出去,結果剛剛走到院門口,就瞧見一坨白色的影子猛地朝他懷中衝過來,趙誠謹立刻伸手去接——接倒是接住了,只是小孩子到底力氣小,硬是被這股巨大的衝力撞得往後退了兩步,狠狠地坐了個屁股墩兒。
「世子爺——」翠羽慌忙上前去扶,趙誠謹卻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笑呵呵地自己站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自嘲道:「我真是太沒用了。」
才不是呢!許攸歡快地在他懷裡一通猛跳,上上下下地彈來彈去,激動得嗷嗷直叫。
她胡漢三又回來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下午,整個荔園上下都處於一種無法形容的興奮中,許攸挨個把荔園的人類和動物通通抱了一遍,爬到趙誠謹的床上打了幾個滾,甚至還把自己玩過的逗貓棒拽出來撓了幾爪子,這才滿意了。
興奮過後,許攸終於開始有了疲憊的感覺,眯了眯眼睛,爬進趙誠謹的懷裡睡了。
她睡覺的這會兒,齊王已經進宮去了。見了皇帝陛下,他也不敢隱瞞,老老實實把最近發生的事全都給交代了,就連被貓咪救下的事也不敢瞞著,罷了又忍不住狠狠地告了秦家一狀。
皇帝對這個弟弟很是無語,斜著眼睛看了他半晌,見他依舊鼓著臉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罵道:「你這沒用的混蛋小子,堂堂的一個王爺,居然被幾個小吏弄得灰頭土臉,還得靠一隻貓來救命,丟人不丟人。這要傳出去,朕都不敢出去見人,皇家的臉面被你一個人給丟盡了。現在一回京,你倒是長進了,半點證據沒有,就因為……那隻貓沒帶你去秦家,你就覺得秦家有問題。回頭你敢把這話說給大理寺的官員聽?真是連只貓都不如……」
皇帝陛下劈頭蓋臉地足足罵了他兩刻鐘,通篇不帶一個髒字,可偏偏把齊王嘔得不行,那麼厚的臉皮都被他給罵得快要懸樑自盡了。
不過齊王硬是沒走,苦著臉由著皇帝陛下罵了一通,好不容易等皇帝好像消了些氣,他又涎著臉湊過來,不要命地道:「陛下,這事兒還沒完呢。您說,我這回吃了這麼大的虧,險些陰溝裡翻船,總不能就這麼算了,怎麼著也得找回場子吧。要不,那可真丟人了。那賬簿本就是我查出來的,順著那線索查下去,保準能把那些蛀蟲揪出來。陛下您就讓弟弟我再回去一趟,這一回保證不給您丟人。」
皇帝看著他陰陰地笑,道:「你還想要什麼?」
「知我者皇兄也!」齊王恬不知恥地朝皇帝豎起大拇指,壓著嗓子道:「要不陛下把御林軍借我一些?滎陽城那些傢伙膽子不小,恐怕到時候真得硬碰硬。真要打起來,就憑我府裡那些侍衛,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對了,還有——」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彷彿有點不好意思,咬咬牙,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說了,「陛下讓那隻貓跟著我一起去,成不?」
皇帝立刻就笑了,「你這是被那隻貓給救上癮了?人家不累啊,救了你一回還不夠,還得再跟著你這蠢貨再吃一回苦?」
齊王捂著臉很是羞愧,但語氣卻依舊堅定,眼巴巴地看著皇帝陛下,只差沒抱著皇帝的大腿使勁兒哭了,「皇兄皇兄,那隻貓是弟弟的護身符,辟邪消災,無所不能,您就答應我吧。」
只可惜皇帝陛下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冷眼看他,陰陽怪氣地道:「喲,這麼靈,你怎麼不把它供起來一日三炷香地拜著。」
「臣弟正是這麼想的。」齊王非常嚴肅認真地道:「皇兄你說是給它畫個像好呢還是塑個金身好?一會兒我回了府就去著人經辦此事……」
皇帝陛下朝他翻了個白眼,認命地不說話了。他覺得他沒有辦法跟這個腦子不大正常的弟弟交流。見齊王還待再說,皇帝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怒道:「那是你侄子的貓,你還要臉就自己去跟他說,他要是同意了,朕才懶得管你。」
抱只貓去查案什麼的,光是想一想,皇帝陛下就覺得一陣惡寒——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哄著那隻貓幫他查案的事兒了。
皇帝陛下終於受不了這個弟弟把他給轟出了宮,但到底還是答應了他再去滎陽的請求——這差事本來就吃力不討好,正好有個蠢貨願意跳出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
齊王果然硬著頭皮去找瑞王爺說和了,結果被瑞王爺大罵了一通不靠譜,還把他趕了出門,連貓咪的面都沒見著。齊王沒轍了,只得使了人在府裡依著許攸的樣子弄了個塑像,還給塑了金身,每天早晚三炷香,虔誠得不得了。
虧了他府里人少,口風也嚴,這才沒傳出去,要不然,皇家的臉面又要再一次蒙羞。
齊王終於還是沒能說動趙誠謹讓許攸陪著他去滎陽,最後只得無奈地領著三百御林軍回了滎陽去報仇。為了避免貓咪被搶走,趙誠謹甚至都沒去送他,而是陪著瑞王妃去了靈山寺燒香。
瑞王妃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的行動,據說她每天都繞著萱寧堂走半個小時,精神極好,這次去靈山寺燒香,居然還不肯坐轎,自己爬山上來,直把瑞王爺嚇得臉都白了,反引得瑞王妃來安慰他,「蘇嬤嬤說了,可不能整天窩在家裡頭不動,多走走日後才好生。王爺不記得妾身生嫣姐兒和順哥兒就挺順的?」
瑞王爺仔細一回想,可不就是這麼回事。他當時聽到王妃要生產的訊息心驚膽顫地從宮裡趕回來,剛進萱寧堂孩子就出來了。順哥兒生下來乖巧又聽話,長得也快,連病都不怎麼生,半點也不折騰人。相比起寧庶妃所出的那幾個孩子來說,可真是省心極了。
他們夫妻倆說說笑笑地走在後頭,趙誠謹已經抱著許攸上了山腰。小孩子本就精力旺盛,他又難得出來一趟,興奮得不得了,腳步飛快的,許攸堅持沒讓他抱,自己邁著四條小短腿兒往上爬,爬不了一段兒就喘喘氣歇一歇,趙誠謹就託著腮在它身邊坐下等著,還時不時地問翠羽要塊小點心喂她一口,補充能量後,一人一貓又繼續往上走。
因他們要來,靈山寺臨時封了山門,寺廟裡沒有外客,王府裡的下人也不用擔心趙誠謹到處亂跑被人衝撞了。
這是許攸變成貓以後第一次來廟裡,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拜一拜菩薩,求他們能大發慈悲讓自己擺脫現在的樣子。雖說趙誠謹對她很好,雖說她每一天似乎都生活得很歡樂,可是,又有誰能體會她的心情呢。
好好的一個人,變成貓,整個世界好像都崩塌了,她連話都不能說,不能與人溝通,甚至連個相知的朋友都沒有,那種可怕的孤獨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
許攸虔誠地在佛前拜了拜,趙誠謹一點也沒有表露出驚訝的意思,許攸覺得,他們這一大家子,上至皇帝陛下,下至這個可愛單純的小男孩,每個人都有一顆強大而包容的心臟,就算明明知道它不是一隻正常的貓,就算心裡頭再怎麼詫異,也沒有要把它丟掉甚至當做妖怪滅掉的意思。許攸覺得感動極了。
拜完了菩薩,趙誠謹抱著它在寺廟裡胡亂轉悠,也不曉得怎麼就轉進了一個小院子。有個小姑娘獨自一人在院子裡玩兒,她腳下踩著一輛樣子有些奇特的玩具馬車,跟現代的玩具車不大一樣,但也有三個小輪子,可以由她推著到處跑。小姑娘溜著馬車轉了個身,許攸看清她的樣子,不由得樂了,這不就是上回見過的那個小雪嗎?
小雪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輛小馬車上,根本沒留意院子門口眼巴巴瞅著她的趙誠謹,她的小馬車一路溜到圍牆邊,馬車輪子「蹬——」地一聲掉進了牆腳的一個小窟窿裡,小雪使勁兒地蹬,那馬車紋絲不動。
她又用力地推了半天,小馬車依舊沒動,小雪看起來有些惱了,生氣地從小馬車上下來,很認真而嚴肅地指著它,氣鼓鼓地直跺腳,「我……我跟你說,我……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趙誠謹終於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又來囉嗦幾句好玩的:
昨天晚上做夢了,特別有意思,第一個夢養了四條小黑狗和一隻大土貓,特別黏人,去哪裡都跟著,連廁所都不放過……直到後來我上廁所被憋醒了。第二次倒頭睡又夢到一條黏人的大狗,所以說,這是因為最近寫書受到的影響嗎?
本章當中皇帝陛下心理活動時,我本來寫的是「正好有個傻逼自己跳出來」,我覺得傻逼這個詞實在太貼切了,可惜皇帝陛下是個古人,我想了很久,還是改成了蠢貨,哎,有點捨不得傻逼這個詞啊。
最後小姑娘的那個段子是真實發生的,朋友家的小孩,非常嚴肅地教訓玩具車,把我們笑得肚子痛。
ps:我覺得我這本書已經在小白和*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其實我還想偶爾嚴肅一下的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