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毫無自制力的貓咪就這麼兩腿發軟地上了齊王殿下的馬車,盧雲到底是個老實孩子,有些不安地問:「小舅舅,我們就這麼把雪團抱了出來,一會兒順哥兒找不到,該不會哭鼻子吧。」
齊王無所謂地揮揮手,「怕什麼,我們光明正大地抱著貓出來的,那些侍衛又不是沒長眼睛,還能不曉得窩絲糖是跟我們走了。不過是帶這隻蠢貓出去見見世面,它本來就不怎麼聰明,整天窩在王府裡頭,豈不是越關越笨。我可都是為了它好!」
明明都精得像只妖怪了,居然還要被嫌棄蠢笨,你倒是有本事再找只比它更聰明的貓來!盧雲心中暗暗嘀咕,卻不敢說,滿懷心事地跟著他上了馬車。
等馬車顛顛兒地走了一段路,許攸才終於漸漸從齊王殿下美色的蠱惑中清醒過來,「哇唔——」一聲驚叫,彈著腿兒就想往下跳,結果還沒起身就被齊王殿下拽住了肥尾巴,用力一拖,毫不客氣地把她拖了回來,哼道:「這會兒倒想到跑了?怎麼著,難不成還怕我把你給吃了。」
啊呸!許攸心裡暗暗地想,既然他都不怕被貓咪吃豆腐,她還擔心個屁,今天她就豁出去了,非得把這個不怕死的傢伙的衣服都給撕了不可。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跳到齊王身上,把大屁股用力地壓,長尾巴一甩一甩,險些掃到他的臉,齊王立刻露出一副□□的嫌惡表情,卻偏偏沒有動手把她掀下去。
對於這種口是心非的長輩,盧雲還是決定不評論為好。
馬車一路往前走,足足走了有半個多小時才停,一路上齊王殿下跟盧雲聊得很是投機,卻不跟許攸說話。許攸端著架子,擺出一副高冷孤傲的姿態也不去搭理他們,盧雲覺得這氣氛實在太詭異了。
好不容易馬車停下來,盧雲逃似的跳下車,終於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齊王沒動,斜著眼睛看許攸,許攸卻不看他,慢條斯理地從車廂裡出來,仰著腦袋朝盧雲「嗷唔——」了一聲,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伸手來接。
盧雲渾身一抖,悄悄地朝她身後看,見齊王殿下繃著臉出來了,趕緊把腦袋扭到一邊去,竟然絲毫不顧許攸的吩咐,飛一般地跑了。
這個沒有眼力的小混蛋,許攸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她跳下馬車,大搖大擺地往裡走,齊王似笑非笑地跟在她身後,盧雲時不時地回頭看他們倆一眼,表情十分糾結。
這一次齊王殿下領她們吃飯的地方在一個小巷子深處,並不熱鬧,巷子裡甚至沒什麼人,但路口附近卻停了好幾輛馬車,也都安安靜靜地守在那裡。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許攸好奇地朝四周打量,忽聽得「吱呀——」一聲響,她身後不遠有個院子的小門開了,從裡頭探出個圓圓的小腦瓜來,是個三歲出頭的小姑娘,圓圓臉,大眼睛,皮膚雪白,頭髮卻烏油油的,一左一右梳著兩個可愛的包包頭,眨巴著黑寶石一般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許攸,嘴裡「咦——」了一聲。
於是許攸轉過身去看她,翹起尾巴甩了甩。
人與人之間,不,人與貓之間的感覺很奇怪,一般情況下,許攸不大愛搭理這麼大小的小孩,因為她們總是有點不知輕重,而且喜歡拽她的尾巴,揪她的鬍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這個小姑娘身上卻感受不到絲毫威脅和彆扭,反而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彷彿她們之間有什麼關聯似的。
很奇怪,她想,於是停下腳步,一臉好奇地歪著腦袋看她。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更遠了,激動得捂著小臉扯著嫩嗓子使勁兒地朝屋裡喊,「阿爹,有貓,有貓。」
「貓什麼貓,你不就是小貓嗎?」屋裡有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笑呵呵的,一會兒,也從門後探出個腦袋來,那是個挺英武的年輕人,五官端正,算不上多英俊,但卻有一種堅定沉穩的氣質。他瞅見許攸,愣了一下,低聲喃喃道:「喲,是真貓。」他朝許攸笑著揮了揮手,許攸眯了眯眼睛,朝他低低地「喵嗚——」了一聲,態度也很客氣。
齊王殿下略帶狐疑地朝她看,眉頭微蹙。
年輕爸爸朝許攸點了點頭,然後抱著小姑娘進了屋。
「……等我們回了雲州,阿爹再給小雪買只真貓……」
那個小姑娘的名字叫小雪?小雪跟雪團只差一個字嘛,許攸一邊想,一邊糾結地跟著齊王進了那院子。人生中會有各種各樣的相遇,貓生中也是一樣,許攸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而尋常的一面之緣,卻不曾想,在將來的某一天,她們還會再次遇見,甚至還有更多的,無法割捨的羈絆……
這院子的大門極不起眼,但進了裡頭才發現別有洞天,入門處赫然是一個小花園,園子裡有高大的不知種了多少年的老樟樹,綠蔭蔭地遮蔽了整個院子,使得這裡一瞬間就有了古舊而深厚的文化氣息。。
已是盛夏,這院子裡卻很涼快,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那些遮天蔽日的老樟樹,另一方面則是由於院子裡有一池好水。這水也不知從何處引來,在院子裡圈成半月的形狀,水上砌了橋,橋上有六隻大理石雕成的小獅子,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許攸就算再沒見識,也猜到此間的主人絕非尋常,雖然不明白他為何要將這院子設在這樣偏僻的巷子裡。
齊王一如既往自作主張地點了菜,然後想了想,又不懷好意地要了兩壺酒,回頭故意朝許攸道:「貓兒,你想不想喝酒?」
所以這傢伙是個被調戲狂嗎?上一次被輕薄的還不夠,今天還想再來一次!可是,當著別人的面來這一套,口味真的不嫌太重嗎?
店小二很快上了酒菜,齊王殿下淨了手,嘴角含笑地把一隻酒壺放到許攸面前。盧雲頓時睜大了眼,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自然地小聲勸道:「舅……小舅舅……這個……不大好吧。這貓……恐怕不能喝酒。」萬一把這隻小祖宗喝出什麼三長兩短來,他還不得被趙誠謹哭死,雖說他沒領教過那個小外甥的哭功,可是,好歹也聽說過,據說相當地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