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往外走,沈嶸一愣,趕緊把書往懷裡一收追過來,小聲問:「雪團你要去哪裡?外頭冷,別亂走。」
許攸不理他,徑直往門外走。沈嶸便不攔了,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甚至還主動給她開門。
大門開了一道縫兒,外頭的寒氣猶如利刃一般刺進來,許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只覺得身上的熱氣在一秒鐘之內全都消失無蹤。她跺了跺腳,一咬牙,拱著腦袋就出來了,沈嶸想也沒想也跟了上去。
雪還沒停,許攸只能避在屋簷下走,沈嶸跟了一段路,似乎有些擔心她凍著,忍不住快步追上前道:「雪團,要不還是我抱你吧,多冷啊。」
說的也有道理,許攸從善如流地停下步子,由著沈嶸將他抱在懷裡。沈嶸在瑞王府過得還不錯,身為世子爺貼身伺候的書童,他的伙食比別的小廝要好上許多,冬衣也厚實,這才幾個月的工夫,他的臉色就好看了許多,身上也著了些肉,不復先前那瘦骨嶙峋的模樣。
不知道是因為下大雪的緣故,還是因為沈嶸的懷裡抱著許攸,反正他這一路過去竟是暢通無阻,連個上前過來詢問的人都沒有。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到了上次遇著那二缺鸚鵡的院子,但那隻蠢鳥並不在屋簷下。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這樣滴水成冰的季節,它要真掛在屋簷下,一個晚上就能凍成冰棒。於是她又跳下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去推門。沈嶸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但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
許攸終於在西廂的一間大屋子裡找到了那隻二缺鸚鵡。這屋裡沒人,卻裝了足足有二三十隻鳥,鸚鵡、八哥、畫眉,還有一些許攸根本叫不出名字來的,二缺鸚鵡在這群鳥裡頭一點也不起眼,它垂頭喪氣地躲在角落裡,樣子看起來很狼狽,身上的羽毛似乎掉了不少,顏色也暗淡無光,精神狀態差極了。
禽鳥跟貓簡直就是天敵,許攸一進屋,那些鳥兒們立刻就高度警惕,全都睜著滴溜溜的小眼睛朝她怒目而視,見許攸往裡走,它們下意識地使勁兒往後挪,但因拴著鏈子走不開,挪了幾步,復又緊張地朝她看過來,喉嚨裡發出壓抑恐嚇的「咕咕」聲。
沈嶸有些不安,蹲下身體小聲地朝許攸道:「雪團兒,你……你特意跑這裡來,想……想幹嘛?」難不成它在這些鳥兒手裡頭吃過虧,這會兒跑過來報仇想要拔了它們的毛?那他到底是幫忙還是……袖手旁觀呢?
許攸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然後踱到二缺鸚鵡下方抬起頭朝它打了聲招呼,「喵嗚——」
二缺鸚鵡眨了眨眼睛,仰著腦袋一臉嚴肅地盯著許攸看,居然還擺出一副高貴冷豔的姿態來。許攸都被它給氣笑了,沿著柱子一骨碌爬到屋樑上,揮著爪子朝它的鳥架子撓了一爪,二缺鸚鵡立刻嚇得嗷嗷大叫起來,嘴裡還不要命地喊著「吾命休矣——」
沈嶸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奔到門口把大門給守住,豎起耳朵貼在門後仔細聽外頭的動靜。好在這大冬天的管事的太監們都躲在屋裡取暖,這屋裡的聲響並沒有驚動外頭,沈嶸這才稍稍放下心,待他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轉過身時,立刻被面前的場景給嚇得直了眼。
剛剛還鎖在鳥架上的鸚鵡居然撲扇著翅膀飛到了他面前,爪子一伸,站到了沈嶸的肩膀上,嘴裡居然還說著人話,「小鬼快跑,小鬼快跑!」
沈嶸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被炸開了,太陽穴上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這還不算,地上的許攸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他的心情,大搖大擺地上前去開了門,然後又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彷彿幹這種偷雞摸狗事兒的根本就不是它。
沈嶸睜大眼睛看著那一貓一鳥扭著屁股龍行虎步地走在雪地裡,雪團也就罷了,平時見多了它的神奇,所以沈嶸倒也沒有太大的震驚,可這隻鸚鵡又是憑什麼這麼囂張狂傲!它就不怕一會兒被人逮了回去燉湯?
不管沈嶸心裡怎樣咆哮,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許攸身後飛快地逃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做賊心虛地朝四周張望,生怕被人逮個正著。就這麼一路提心吊膽地回了上書房,總算沒出什麼么蛾子,但沈嶸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一進屋就兩腿發軟地坐在了地上。
屋裡的人齊齊朝他們看過來,許攸無視他們的目光,淡定地回到自己原本睡覺的地方擺了個霸氣側漏的姿勢坐下。
二缺鸚鵡也撲扇著翅膀落到她身邊,小腦袋朝四周東張西望,見大家夥兒都看著它,它還很得意地說了句「平身」。
沈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