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沈嶸一進廚房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屋裡氣氛有些凝重,大家都壓低了嗓門在竊竊私語,時不時地發出唏噓感嘆。沈嶸怯怯地朝大廚房裡掃了一眼,沒瞅見老五,稍稍鬆了一口氣,低著頭,輕手輕腳地踱到隔壁屋裡給李媽幫忙。
李媽見了他,臉上立刻露出歡喜又神秘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小聲道:「嶸哥兒來了,快過來,我有事兒跟你說。」
沈嶸趕緊湊過來,蹲下身體幫她擇菜。
「你洪叔說王妃要給世子爺挑幾個貼身伺候的書童,你不是也認得字,我跟崔嬤嬤提了,回頭也讓你過去試試。你生得乖巧,人又伶俐,一定能被世子爺看上,日後跟著世子爺,可就有了大前程。」李媽壓低了聲音彷彿生怕被旁人聽見,眼睛裡放著光,彷彿他已經成了世子爺身邊的書童。
沈嶸先是一愣,旋即被這巨大的好訊息震撼得連話也不知道說了,發了半天怔,才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我……多謝媽媽幫我說好話,我……可是……」他是王府裡的家生子,自然曉得能跟著世子爺是多好的差事,但是這樣的好事能輪得到他頭上?沈嶸心裡頭一點底也沒有。
「你放心吧,」李媽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道:「我在崔嬤嬤面前給你說了不少好話,崔嬤嬤也答應了會在一旁幫襯。回頭見了世子爺,你放機靈些。對了,世子爺最寵他那隻貓,你見了面就多誇誇那隻貓,世子爺一高興,還不就挑了你。」
「是那隻白貓嗎?」沈嶸眼睛一亮,心裡有些小小的激動。
「可不是,」李媽媽道:「咱們王府裡頭也就那一隻,聽說是隻神貓呢!」她頓了頓,臉上又露出鄙夷的神色,小聲罵道:「老五真是吃了豹子膽,世子爺的貓居然也敢打主意,平日裡偷雞摸狗也就罷了,而今還偷到世子爺的貓頭上去了。那可是太后御賜的貓牌,他也不怕燙手!活該被趕出去!」
沈嶸都已經傻了。他覺得他的腦子有些不夠用,裡頭裝滿了漿糊,被棍子一攪全都亂了套,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那隻漂亮的白貓……沈嶸想起他坐在地上默默哭泣時那隻粉紅色的溫柔的小爪子,它輕輕地拍打他的胳膊和手背,既溫柔又慈悲。他中午才將將在老五手裡頭吃了虧,下午老五就出了事……
沈嶸不敢繼續想下去了,但胸口卻有暖流蜿蜒而上,迅速流淌開。
萱寧堂裡,大夫已經過來給許攸看過。許攸生怕露餡,一直裝病,耷拉著腦袋蔫蔫的,不叫也不動,懶洋洋地縮在趙誠謹的懷裡撒足了嬌。趙誠謹偏偏就吃她這一套,深覺自己是個可以被貓咪依靠的男子漢,寸步不離地抱著日益圓潤的許攸,好幾次翠羽想插手幫忙他都不肯。
「我抱得動!」他小臉繃得緊緊的,有一種堅持的凜然。
許攸有些內疚,她把腦袋擱在趙誠謹的胳膊上討好地蹭了蹭,心裡想,她是不是該減肥了。
…………
老五被逐出王府的事對瑞王爺夫婦和趙誠謹來說只是扔進池中的小石頭,泛起一絲漣漪後迅速又恢復了平靜,但對某些人來說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二日大早,沈嶸便從櫃子裡挑了身最乾淨整潔的衣服換上,又仔細把頭髮梳好,身上臉上都洗得乾乾淨淨,讓自己看起來清爽利索。不一會兒,崔嬤嬤便叫了人過來喚他。
因是給世子爺挑侍從,故都是七八歲的男孩子,加上沈嶸一共有八個。崔嬤嬤先給大家訓了話,又仔細教了半天的規矩,待吃了午飯後把領著人去荔園。
到了荔園門口,崔嬤嬤並不急著進門,待院子裡的小丫鬟通報過後才領著一群半大的小孩子進了院。趙誠謹將將用了午飯,正笑眯眯地與許攸並排在院子裡散步消食,瞥見崔嬤嬤進院,立刻端起了架子,換上一張嚴肅而認真的臉來。
翠羽搬了把太師椅放在院子中央,趙誠謹繃著小臉端坐在上頭,看起來十分肅穆——如果忽略掉他膝蓋上那隻毛茸茸的,同樣板著臉作嚴肅狀的白貓的話。
「都說說吧,」他作出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態道:「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會做些什麼?」也不曉得是誰教的。
崔嬤嬤朝那群半大少年點了點頭,便立刻有人上前答話,「回世子爺的話,小的名叫寶成,今年八歲……」
「小的……」
「……小的略識得幾個字,打小愛養貓養狗。」
沈嶸眉頭一跳,心知這位定是受人指點過的。果然,趙誠謹聞言眼睛閃了閃,目光在沈嶸身側那少年身上掃了一眼,似乎有些上了心。
待輪到沈嶸,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將將走上前準備說話,趙誠謹膝蓋上的貓兒忽地站了起來,睜著一雙圓溜溜的藍色大眼睛盯著他看,乖巧地「喵嗚——」了一聲。
趙誠謹一愣,伸手摸了摸許攸的腦袋,微微低頭小聲問:「雪團兒,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