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許攸很有職業道德,雖然這個活兒是被逼無奈接下來的,可一旦接了,就得把活兒幹好,更何況,這犯罪分子還是導致趙誠謹險些昏迷不醒的真兇。就算不為皇帝那隻老流氓,只為了給小世子出口氣,她也得把那人給揪出來。
整整一晚上她都在琢磨著這個事兒。
依著皇帝的意思,來人是衝著太子來的,那有動機的人可就不少了,後宮裡頭但凡是有兒子的都有可能,另外還得考慮皇帝和皇后的死敵——保不準是他們夫妻倆得罪死了什麼人,才給太子引來了殺身之禍。
但無論如何,有能力在宮裡頭暗下黑手卻連皇帝都找不到線索的人不多,大不了她每天蹲守一一排除。可是,她總不能一直待在宮裡頭,她是跟著趙誠謹來的,小傢伙這會兒是被太后扣著才暫時待在宮裡,可太后總不能一直扣著他,他一走,許攸就得回王府——這麼說起來的話,其實皇帝陛下也根本沒有非要賴著破案的意思吧,要不然,怎麼連嫌疑犯是誰也不肯交個底?
她想啊想,越想越睡不著覺。身邊的趙誠謹倒是睡得香,小傢伙白天玩得累著了,一倒床上就睡得呼呼的,許攸在被窩裡翻來滾去也沒能把他給吵醒,她甚至還聽見這小鬼細細的鼾聲——以前都從來沒聽到過呢。
許攸在被窩裡滾了兩圈,趙誠謹忽地一顫,嚇得許攸一個激靈就不敢動了。
驚醒他了?許攸心裡想,有些後悔。雖說小孩子睡得沉,但也禁不住她這麼折騰。於是她沒再動,默默地祈禱趙誠謹只是睡夢中無意的一個翻身,但是,她的祈禱顯然沒有湊效,小傢伙居然猛地坐起身了。
許攸跟他睡一個被窩這麼久,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出什麼事了嗎?許攸趕緊從被子裡拱出腦袋,睜圓了眼睛關切地看著他。
趙誠謹怕黑,所以屋裡總隔著屏風點一盞燈,並不算多亮,但許攸仍能看清他的臉色。趙誠謹的臉上有一種古怪而複雜的神色,有些茫然,有些不自在。
「喵嗚——」許攸輕輕地叫了一聲,上前去蹭了蹭他的腰,趙誠謹卻慌慌張張地往後退了退,罷了又停下來,一臉愁苦地看著她,很不好意思地小聲道:「雪團,怎麼辦?我好像尿床了。」
神馬?
尿床了!許攸都快笑噴了,但顧慮到小世子脆弱而纖細的心,她很努力地沒表現出來,繃著臉拱到他身上蹭了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爾後才跳下床去尋翠羽幫忙。
翠羽也睡在這間屋裡,在屏風外頭的小矮榻上,因離得遠些,自然不如許攸這麼警醒。許攸跳上她的榻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翠羽立刻就睜開了眼,一臉驚詫地看著許攸,壓低了聲音問:「雪團兒,怎麼了?」
許攸不說話,徑直跳下榻往屋裡走。翠羽立刻就領會,趕緊穿上鞋子跟過來。床上的趙誠謹在假寐,裹了薄薄的絲被滾到床裡頭背對著翠羽,外頭一大片地兒全空著。翠羽是伺候他多年的老人了,見狀趕緊伸手在床上摸了一把,立刻就明白了。
翠羽手腳利索,不消兩分鐘就換了新床單,期間趙誠謹一直假裝呼呼大睡,直到許攸重新上了床鑽進被窩,他才緩緩地伸手在她背上順了順毛,壓著嗓子喃喃地叫了一聲「雪團兒」,那聲音熱乎乎的,帶著小男孩身上乾淨又清爽的味道,許攸仔細聞了聞,彷彿是梅花香型的胰子味兒。
不用客氣!許攸心裡道。
之後一人一貓都睡得很好,直到第二日早晨一齊醒來。
這天氣還是有些熱,趙誠謹又年幼愛出汗,又抱著毛茸茸的貓睡了一晚上,早晨起來的時候後背都溼透了,有兩縷頭髮黏在額頭上,亂糟糟的,卻襯得那一張臉愈發地白淨,瞳仁很黑,鼻樑高挺,小臉上的弧度還很圓潤,但已經依稀可以看出他日後的英俊了——這好看的小模樣,將來還不曉得要禍害多少小姑娘!
翠羽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表情一如尋常,只是吩咐宮人抬了一大桶熱水進屋,說是世子熱出了一身汗要洗個澡,許攸也順勢跳進桶裡遊了一圈泳,弄得一身毛全都耷拉下來,一瞬間就瘦了幾個圈,看起來幾乎有點苗條的樣子了。
吃過早飯,還有更好的訊息等著她。太后那裡終於鬆了口,趙誠謹可以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