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跟她撞到一起的那個少年人一時沒剎住腳摔了個狗啃泥,抱著腿痛得「嗷嗷」直叫。也不知為什麼,他還不敢大聲,壓著嗓子低低地痛呼,委屈得不得了。
「你你你……」少年人約莫只有十一二歲,儼然還是個小初中生,模樣生得挺好看,白淨文秀,放現代一準兒是個小校草。小初中生穿著淡藍色繡花長袍,腰間還裹著根漂亮的嵌玉腰帶,右邊胳膊上纏著白布,像是受過不輕的傷,這會兒又摔了一跤跌到了腿,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偏偏絆倒他的還是隻貓,他連責罵的話也不知道衝著誰去。
「這是誰養的貓啊?」小初中生眼含著熱淚控訴道:「不知道宮裡頭不能亂跑嗎?摔死老子了!」他呲牙咧嘴地扶著屁股想站起身,才一動,立刻痛得嗷嗷直叫,眼淚都快出來了。
到底是撞了人,許攸心裡頭有些過意不去,生怕這小鬼給摔壞了,想了想,還是湊上前來仔細觀察他的傷勢。
小初中生似乎有些意外,一時間竟忘了痛,狐疑地瞪著許攸小聲喃喃道:「喲,居然還不逃?膽子挺大啊。」他說話的時候不住地打量著許攸,黑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機靈勁兒跟趙誠謹特別像。
「啊哈——」小初中生終於看清了叼在許攸嘴裡的小魚,立刻叫出聲來,「你你你……居然……偷東西!這是從哪裡偷來的,哎喲還繫著蝴蝶結!」他話一說完又覺得自己挺傻的,這隻貓雖然有些髒,但長得好看,身上毛光滑柔順,顯然是經常有人打理的,這樣的貓自然有人伺候著,怎麼會淪落到偷吃的地步。更何況,那麻繩捆著的小魚分明是有人繫好了給它的——總不至於它偷了自己系的吧!還系成個蝴蝶結!
許攸見這小鬼雖然還坐在地上不肯起來,但還能說能笑,甚至臉上還能擺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心知他沒有大礙,遂放下心來,轉身欲走。
「等等,你等一下,哎,小貓兒——」小初中生在後頭扯著嗓子喊,使勁兒朝她招手,「喵嗚,喵嗚,快過來。」
許攸沒動,歪著腦袋看他,有些警惕。事實表明,她的警惕心還不夠,換了其他貓,一見著這種中二少年保管掉頭就跑,有多遠躲多遠,但許攸到底沒有做貓的經驗,也沒吃過虧,所以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地邁著小步子走近了。
這小鬼叫她幹啥呢?許攸正在琢磨,一不留神,那小子的魔爪就伸過來了,一把拽住了她的尾巴把她往面前拉。
這個不講道義的臭小子!許攸氣極了,原地蹦起來,揮起爪子狠狠地往他臉上抽了一記,瞬間把這小鬼給打懵了。
其實許攸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她又不傻,這小鬼能在皇宮裡亂跑就能說明他的身份非比尋常,即便不是皇帝的兒子,恐怕也是他侄子外甥,反正無論是誰家的她都惹不起,所以下手的時候很謹慎地收了指甲,只用肉墊子抽,故不曾劃破皮,更不曾弄出什麼血痕來。
中二少年捱了打,難得地沒有惱羞成怒,只一臉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瞪著許攸,做夢似的看著她。許攸卻怕他報復,飛快地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梨樹,鼓著臉居高臨下地鄙視他。
「你下來,趕緊的,要不然,回頭有你好看。」中二少年呲牙咧嘴地揮著拳頭威脅道,見許攸依舊端坐樹梢不動分毫,他又故意沉下臉來,用一種陰森可怕的語調緩緩道:「你有沒有發現宮裡頭很少有貓?那些貓兒都去了哪裡了呢?不知道吧,我告訴你啊……它們都被人吃掉了哦,哈哈,哈哈……」
厚道地說,這中二少年其實演技挺好,臉沉下來的時候還真有點陰森可怕的味道,尤其是一雙眼睛幽黑幽黑的,看著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待冷笑起來,愈發地毛骨悚然。換了是別的貓兒,恐怕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了,但許攸可是做過警察的人,膽子自然比尋常貓兒要大許多,怎麼會被這小屁孩給嚇唬到,瞪著圓眼睛冷冷地看著他,那鄙夷的眼神讓中二少年簡直要發狂。
「沒意思!」中二少年氣呼呼地起了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忽聽到不遠處隱隱傳來叫喚聲,「……殿下……太子殿下……」
樹上的許攸頓時抖了一抖,這不著調的小鬼居然是當朝太子,老天爺——大梁朝前途堪憂!
就在許攸擔心著大梁朝的將來時,小太子已經貓著腰躲進了一株碩大的茶花樹下。那茶花樹生得枝繁葉茂,雖然不高,卻足足有近四平,小太子躲在裡頭外面一點也看不出來。
就這會兒功夫,那幾個小太監已經找了過來,一邊小聲地喚著「太子殿下」,一邊四下張望。
許攸立刻就樂了,哧溜一下從梨樹上滑下來,摸進茶花樹底下。
小太子冷不丁地一眼瞅見她,先是一愣,旋即立刻防備起來,瞪大眼睛盯著她,惡狠狠地小聲道:「你想幹什麼?」哎喲這小模樣就跟許攸要強了他似的。
許攸肚子都快笑痛了,特別溫柔地伸出爪子在他臉上摸了摸,然後,又摸了摸……
「阿嚏——」一聲響,小太子一身狼狽地從茶樹底下滾出來,一邊拍著身上的泥,一邊氣急敗壞地朝太監們大喊,「簡直是混蛋!大逆不道!把這隻壞貓給我拽出來!」
太監們不明所以,一擁而上,把茶樹底下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太子爺口中大逆不道的壞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