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許攸還記得那天在林子有個婆子強塞了個香包給青雲的事,於是決定去青雲屋裡看一看那隻香包是否還藏在她床板底下。她大搖大擺地出了花木房,依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悠悠地踱到了下人們所住的院子。
青雲那個房間住了四個人,因是白天,都不在屋裡。大門緊閉著,窗戶卻半開著,應是敞開了透氣的,許攸便藉著這扇窗戶順利的爬進了屋。
這屋裡的陳設跟許攸上次來是一樣的,不大的房間裡擺了四張小床,床頭各有一個櫃子,櫃子上有零零散散的女孩子們的東西。許攸沒興趣仔細檢視,徑直走到青雲床前,後腿一蹬便跳了上去。
床上的被褥不厚,許攸飛快地掀起了一方被角,湊近了床板仔細聞。
記憶中的那種奇異香味已經不見了!是青雲把香包丟了,還是已經用了?或者是過了這幾日,香味漸漸淡了?許攸小心翼翼地跳到床板邊,抬起兩條前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想把床板掀開。
床板紋絲不動。
這細胳膊細腿兒果然不頂事!許攸有些抑鬱,一屁股坐下,氣鼓鼓地使勁兒用尾巴敲擊床板。敲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什麼法子來,倒是聽到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和交談的聲響,彷彿就朝這邊過來的,許攸心裡一突,趕緊扒拉著爪子把被褥鋪回原地,一蹬腿,跳到了隔壁小床上,腿一彎,身體蜷縮成一個球狀,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她剛剛做好準備動作,門就開了,進來兩個穿青色長裙的丫鬟。立刻便有人注意到了床上的雪團,發出驚訝的聲音,「呀——這是什麼?」
「……是隻貓。」青雲道:「它怎麼進來的?」
「怎麼睡我床上,髒死了。」那個丫鬟氣呼呼地開罵,隨手從門後抓了掃帚就要打過來,「死貓,看我怎麼收拾你。」
「別啊!」青雲到底有些見識,慌忙攔道:「這恐怕是世子爺的貓。」
那丫鬟嚇得一哆嗦,險些沒摔倒,結結巴巴地道:「世……世子爺的貓?」她重重地吁了一口氣,趕緊把掃帚放到一邊,後怕地道:「竟是世子爺養的貓,嚇死我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若是把世子爺的貓弄傷了,還不得被崔嬤嬤打死。」
「你這冒冒失失的性子得改一改了,動不動就胡來,也不動腦子想想,這貓兒白白淨淨,身上一點灰塵也沒有,怎麼會是野貓?」青雲走上前去輕輕地給許攸順毛,許攸趁機假裝醒來,眯著眼睛朝她們兩個仔細打量。
青雲是她見過的,另一個丫鬟則眼生得很,有一張圓圓臉,眼睛和鼻子也都是圓圓的,就是皮膚有點黑,瞧著有些土氣,沒有青雲那麼清秀白淨。
那個圓臉丫鬟是個單純性子,知道許攸是世子養的寵物後,立刻就變了態度,殷勤地從荷包裡掏了一顆糖豆出來送到許攸面前,小聲討好道:「貓兒,你吃不吃糖?這個可甜了!」一邊說著,還一邊舔了舔嘴巴,似乎想到了糖豆的滋味。
許攸沒動,眨巴著眼睛看她。一來這顆小糖豆還入不了她的眼,二來,這小姑娘似乎還挺捨不得,所以還是不要浪費了。於是,她伸出爪子把那顆糖豆推開,爾後收回爪子,端端正正地蹲好。
「哎呀,它不要呢。」圓臉丫鬟一臉失望地道。
「興許貓不喜歡吃甜的。」青雲小聲安慰她,「貓又不是狗,它們可挑剔呢。」說話時她的目光在自己床上掃了一眼,瞥見微皺的床單,心中頓時一沉,臉色也立刻變了。
那圓臉丫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許攸身上,並未察覺,但許攸卻瞅見了。
「屋裡是不是有人來過?」青雲小聲喃喃。
圓臉丫鬟茫然地搖頭,「不知道,是不是青霞回來過?她在廚房幫忙,總閒著。哎呀我不跟你說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差事,狠狠一拍腦袋,迅速從自己床頭的櫃子裡翻出兩股絲線,朝青雲揮揮手,「崔嬤嬤還等著我呢,一會兒又該罵了。」說罷,心急火燎地跑了。
青雲沉著臉在屋裡仔細察看了一番,沒再發現有什麼異樣,想了想,還是抱著許攸出了門。只是出門時,她特意從頭上拔了根頭髮小心翼翼地塞在門縫裡,爾後才離開。
許攸便順勢跟著她一起去了花木房,先前那兩個婆子還在,瞅見青雲抱著只貓兒進來,俱一臉稀奇地湊過來看熱鬧。
「這貓兒不怕人吶。」其中一個麻臉婆子道,眼神閃爍,目光游離,許攸認出她就是先前那個眼神不正派的婆子,心裡頭存了些戒備,冷冷地看她,湛藍的圓眼睛裡一派幽深冷厲,看得那婆子心裡頭發寒,不自然地轉過臉去,小聲與另一個婆子道:「真不明白怎麼會有人愛養貓,那眼神邪乎乎,嚇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