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蓋與碗盅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事就過去了,把慧蘭身邊的那些人撤回來吧….這孩子敏感的很,別嚇著她….」太皇太后輕輕道。
蘇夫人心底鬆了口氣,忙應聲是。
「尹家的信回了沒?」太皇太后問道。
蘇夫人忙從袖子裡拿出信來,面帶笑容的點頭道:「剛到。」
太皇太后忙放了蓋盅,接過信,微微後靠著身子,眯著眼細細的看了,神情如釋重負。
「還有,緊著點,給慧蘭尋摸個合適的人家,」太皇太后慢慢說道,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還能保她幾年……我認她是曾外孫女,等我死了…..還是早點成親早點就安妥…..。」
「是,您老人家的心意,慧蘭郡主也好,世子也好,都是知道的…」蘇夫人說道,一面再次端起碗,勸她再吃些。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活這麼久了,既不怕人家恨我,更不在乎人家喜不喜歡我。」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接過碗盅,一面讓蘇夫人坐,「你也吃,咱們老了,自己疼自己吧。」
長公主原來的府第也是御賜的,就在城西的順天門附近,緊靠含芳園,是風景絕佳之地。
大將軍謀反案導致郭家滿門抄斬,九族受牽連,曾經榮華之際的門面已經荒廢許久,並且還傳出鬧鬼的流言。這也讓想要出價要買了府第的人打消了念頭。
「真的有鬼?」秋葉紅正帶著顧媽媽走在這個新家裡。
經過半個月的收拾,這裡已經煥然一新,後花園還引了泉水,依勢而建了小軒,這個後院滿是年久的大樹,一眼望去遮天蔽日,再加上人少,真有些陰森之意。
「哪裡有鬼。」
富文成的聲音從小軒後傳了出來,他依舊穿著簡樸的舊衣,手裡正拿著鑿子。
「爹。」秋葉紅立刻喜笑顏開,緊走進步,「你在做什麼?」
「這裡修個小壩,這水流就好看了。」富文成笑道,對她這聲爹還是有些拘禁。
顧媽媽在後面上閃過一絲無奈,卻也沒說話。
定下搬家日子的第一天,秋葉紅就親自接了富文成來,顧媽媽又驚又嚇,百般勸阻。
「郡主,咱們可不敢仗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寵愛就……」顧媽媽幾乎要下跪了,「郡主,娃娃臉,六月天,信不得….」
「不是夠不夠寵愛。」她晃著手,笑呵呵說道,「是交換。」
顧媽媽沒聽懂。
「要說這鬼,當年我也裝扮過…」富文成抬起頭,望著似曾熟悉的院落,「咱們鐵騎散的弟兄,輪流在這裡裝了兩年….直到…..」
直到全部被新皇帝剿殺殆盡…..
「啊,對了,爹,你在家裡收拾,」秋葉紅一拍手,忙轉移話題,「家裡人少,咱們暫時不缺錢,我跟顧媽媽去街上買兩個丫頭去,這麼大的家,咱們三個人可收拾不過來。」
說著話衝富文成咧嘴笑了,富文成也笑了,忽地想起當時在紹興,她曾經說過的話,「…..買了大院子,就再買兩個丫頭回來….」
「郡主你就不用去了,老奴在京中甚是熟悉,由老奴去採買就是了。」顧媽媽說道。
二人出了門,沿著街向西去。
「我去把多多狗帶回來,」秋葉紅說道。
「那兩頭狼呢?」顧媽媽嚇了一跳,忙問道。
「自然也要帶回來。」秋葉紅搖著扇子笑道,「正好用來看家護院,這可比幾個護院強多了。」
顧媽媽滿心的不情願,一會說臭一會說兇猛一會又說吃的肉多,秋葉紅只笑著聽不理會,看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忽地見一個**歲的孩童哇哇哭著走來,手裡牽著一頭牛,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嗨,小哥兒,快瞧,你的牛….」路人紛紛喊道。
秋葉紅也跟著看去,見那孩子身後的黃牛低著頭,走過之處留下一道血線。
小孩回頭看了眼,哭聲更大。
「寶哥兒,」有人認得他,忙跑出來拉住他,問怎麼了。
「張財主家的牛給我的牛打架,打傷了我的牛,反說我不是……」小孩見有人問,抹著眼淚哇哇哭道,「….牛鼻子流血…..爹回去要打死我……」
「我看看,我看看,」路人說著抬手拉起牛頭,果然見牛鼻血流不止,便跺腳道,「嗨,你這小娃子,流血而已,快塞住不就得了…..」
他說這話,彎身從地上抓起一把土,就往牛鼻上一塞,土很快被血染紅,隨後被衝散開來。
「咦?」這人撓撓頭,乾脆又抓起一大把。
「沒有,我塞了半天的土塊了….」小孩抹著眼淚哭道。
一把土果然又被衝散了,那人便搖頭嗨了聲,「傷的厲害了,這樣流下去豈不是要死的?你快找個大夫瞧瞧….」
一說這個,小孩哭聲更大,乾脆坐在地上,「爹要打死我的……等著賣牛給娘看病,哪裡有錢給牛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