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都給我扯了!」門侍郎只覺得分外刺眼,忍不住暴跳如雷,指著滿院子的飄帶暴喝道。
一院子歡喜的人立刻都驚呆了,原本要嬉笑著搶著接過來和幾個小妾立刻站定往後縮。
「爹,」門緒蘭怔住了,又搖了搖門侍郎的胳膊,皺眉道:「怎麼了?」
熟悉門侍郎脾氣的丫鬟們都已經動手開始扯飄帶。
屋子裡聞聲掀簾出來一位婦人,見狀豎眉斷喝。
「做什麼!」
小丫鬟們嚇得立刻停了手,目光看看門侍郎,又看看新出來的婦人,不知所措。
這個婦人穿著灰藍鑲邊立領褂子配著紫色藍馬面裙,臉如銀盤,不施粉黛,卻仍是眉眼美豔,烏髮高堆,插著兩隻金簪子,鬢邊壓著金蝴蝶壓發,一手扶了扶髮鬢,一眼溜過滿院子的人。
滿院子的媳婦丫鬟都禁聲低頭。
「老爺,這是怎麼了?」婦人將目光看向門侍郎,舉步過來。
門侍郎氣息不平,鼓著眼,瞪著滿院子的飄紅佳綠。
瞧他這神情,婦人面色頓變,快走幾步也拉住了他的手臂,「怎麼?可是太皇太后變卦了?」
一旁的門緒蘭聞言粉面失色,難以抑制的啊了聲。
門侍郎臉色幾番變幻,忽地吐了口氣,指著手裡扯著飄帶不知所措的丫鬟道:「掛,掛上去,掛的高高的,再加幾個花燈!」
這話一齣,滿院子的人鬆了口氣,那婦人也舒了口氣,扶著胸脯道:「嚇死人……老爺,你這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門侍郎臉上浮現一絲勉強的笑,目光落在站在身前的門緒蘭身上。
門緒蘭穿著暗紅提花對襟衫,粉色長裙,挽著層層髮鬢,戴著黃赤金小珠冠,雙眸靈動,說不上的嬌豔風流。
門侍郎好容易平復的情緒瞬時又失控,他的鼻頭忍不住發酸,這才是他女兒,他的女兒論相貌才智,做公主也是委屈了。
都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蘭兒……」門侍郎聲音有些哽咽,只覺得嗓子苦澀,那句話實在無法說出口。
門緒蘭瞧他的神情,頗為不解,歪著頭要問。
「老爺,老爸人……」兩三個婆子白著臉衝了進來,因為太過惶急,一頭撞在正看著丫鬟掛花的婦人身上。
「瞎了眼!」那婦人劈手就是一耳光。
婆子嚇得魂飛魄散,叩頭如搗蒜,口內連連道:「燕夫人恕罪燕夫人恕罪。」
「燕來!」門侍郎看了那婦人一眼,制止她的怒意。
被喚作燕夫人的婦人哼了聲,拂袖走開幾步。
「什麼事?」門侍郎問道。
「老爺,老爺,門個來了……來了……」婆子捂著臉,婦人的力氣畢竟沒多大,所以那一巴掌並沒有打的紅腫,只不過留下三道長長的指甲印,此時滲著血絲,許是因為痛,也是因為害怕,婆子結結巴巴的,一句話說不連貫。
門侍郎聽了神色一凝。
「來了什麼?」燕夫人轉身喝道,「賀禮的來了,不是交待過如何接待了嗎?又來問什麼!」
「大小姐來了!」婆子被這一聲喝,嚇得一氣說了出來。
大小姐?滿院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這婆子被打了一巴掌就傻了不成?
他們門家只有一個大小姐,雖然是庶出的,但誰敢不把她當嫡女看。
門家尊貴的大小姐不就在院子裡站著嘛,還能有什麼大小姐?上一輩倒是有個大小姐,都出嫁成了姑奶奶了。
燕夫人聽了更是沒好氣,剛要呵斥,就聽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伴著一陣狗吠,十幾個人湧了進來。
「你們……」燕夫人有些驚訝,瞬時又大怒。
什麼人竟然闖進他們門家的內宅?
高高低低胖胖瘦瘦不等的丫鬟,清一色綠黃比甲,粉紅束腰,年紀都在四十多歲的婆子,個個麵皮白淨,笑顏盈盈。
伴著燕夫人的問話,眾人站開,讓出一位矮胖的婦人,扶著一位果綠圓領袍的姑娘,這姑娘手裡還牽著一隻漆黑歪頭大狗,呼呼噴著氣,搖頭亂看。
燕夫人一怔之後,忍不住驚叫出聲。
她不是被狗嚇得,她是被人嚇得。
如今朗日當空,鬼怪是絕對不會出現,不是嗎?
那麼眼前這兩個人,這兩個人是什麼……東西?
燕夫人沒有再驚叫也沒有失魂暈倒,她轉眼就被門侍郎拉在身後,並且手腕被重重的掐了下。
這代表了丈夫給的暗號,也代表這不是做夢,也不是白日見鬼,燕夫人瞬時冷靜下來。
「富慧娘?」門緒蘭看清來人,忍不住驚訝的喚道:「你……」
是來上門慶賀的?這丫頭訊息這麼靈通?想到她跟鎮遠侯府有關係,也就不足為怪。
不過,沒看出來,這個看似粗傻的丫頭還有這個機靈勁,門緒蘭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微微抬了抬小巧的下巴,等著她說出道賀的話。
秋葉紅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好傢伙,女人不少啊,看向正站列自己面前,神色不定的門侍郎,微微一笑。
「爹,女兒回家了。」
這一聲爹,叫散了無數人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