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就豎著眉,坐直身子氣道:「什麼怕他同意!自來只有咱們拒了他,哪裡有他回絕咱們的份?就是他歡天喜地的同意了,我一時看著不順眼,臨出門我也能換了!他還敢鬧不成?」
見太太發怒了,大老爺忙咳了一聲,不接話。
「是老奴的不是,我只當她在藥鋪裡學的人醫,這女子們學醫的也不是沒有的事,別的不說,城北那錢娘子就是婦醫好手,知曉些醫理跟咱們姑娘過去,也是極好的,誰知道原來是獸醫…..」張媽媽說道,一面抬手在自己臉上打了下,「老奴沒用,累的太太不是!」
「我看長的皮相不錯,又是個穩穩當當,不是那愛惹是生非的性子,抬舉她過去,也算給她們鰥夫孤女一個奔頭,呸,上不的檯面的東西!」太太啐了一口恨意,一面接過茶吃了,暫時停了話頭。
「只能說我跟他沒有姐妹緣分罷了,娘何苦這麼大氣。」富蜻娘軟軟的說道,一面坐了下來,嬌怯的臉上有著一絲淡淡的紅暈。
「哎呀,可真是呢,她沒這個造化,今個我才見了,二姑爺長的真好,先是還聽說是兵家出來的,我只當必定是曬得黑糙,今日隔著花廳一看,跟咱們大姑爺也沒兩樣,只是人瘦了些…..。」張媽媽笑眯眯的說道。
富蜻娘自然也偷看過女婿了,聽了便一笑,臉上紅暈更濃,低下頭去。
這個話讓大太太很是舒心,放下茶說道:「他跟光哥兒不一樣,自小就跟著爹爺叔叔的在外行走,哪像光哥兒,上有娘護著,下有一眾婆子丫鬟圍著,長這麼大最遠的路也不過是到咱們這來,瘦些是自然,別的都好,只是看著對人冷淡了些。」
「他一個武官出身,能打便是了,哪裡用的著說那麼多話!」大老爺對女婿很是滿意,忙反駁道。
「是,是,」大太太笑道,「這下你可放心了?我早說光哥兒眼光好,你還不信!」說著神色一暗,「有光哥兒,親家太太真是好福氣。」
大太太沒有生子,是她一輩子的心結,張媽媽哪裡不知道,見狀忙笑道:「這也是大太太的福氣,大姑爺在跟前就跟親兒一般,該說就說該笑就笑,我只愛大姑爺這個性子,真是好,大姑爺親自選的二姑爺自然也不差,啊彌陀佛。」
這話屋裡的人都聽了高興,於是一掃那不識抬舉的父女倆帶來的不悅,笑呵呵的開始說起二姑娘年後的親事如何置辦來了,張媽媽將自己又選的嫁妝羅列一邊,大老爺不屑理會這些內宅婦人事,只說太太看著辦就好,便樂滋滋的往書房去了。
「只是,不帶個知根知底的人過去,我不放心。」大太太看著二姑娘孱弱的樣子,復又皺眉道。
「這不值得愁,這天大的好事,家裡等著搶的人多了去,日子還多,慢慢挑就是了。」張媽媽笑道,一面看向富蜻娘,「二姑娘原來選的可是西府裡的丁香?我看那孩子就極好,她老子娘都在櫃上,又有一個兄弟,是個瘸子。」
富蜻娘便點頭笑了笑,道:「她倒也罷了。」
「還有段日子,也不忙,好好看看,再挑兩個能幹的丫鬟跟過去,那些年紀小的孩子氣的都踢出去。」大太太點頭說道。
張媽媽忙應了,又說了一時閒話,看張羅一天的大太太便倦意上來,忙和青鸞服侍她歇息才出來。
「媽媽累了一天了,跟我們一起吃了才家去吧。」青鸞笑道。
張媽媽擺手道:「姑娘快吃去吧,我回家吃著也省心。」一面說便走了出來,才出了院門口,就見穿著果綠色黃壓邊褙子的丁香正探頭往這邊看,見她出來,忙笑著趕幾步過來了。
「媽媽累了一天了,我娘在家備了些薄飯,媽媽可賞個臉過去吧。」
張媽媽便笑了,也不推辭便攜了她的手,一面走一面低聲道:「如何?可滿意?」
丁香紅了臉,只笑道:「媽媽說的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張媽媽就拿著手在她額頭上一點,笑道:「當我不知道呢!那花廳的屏風差點被你們擠倒了!相女婿相出笑話!」
「媽媽老了,打趣我做什麼!什麼女婿不女婿的!也是我們能擔起的!」丁香掩嘴低頭笑道。
張媽媽便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將她的手拍了兩拍,道:「放心,放心,是你的自然跑不掉!」
丁香這才抬起頭,眉眼裡掩飾不住驚喜,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歪著頭看了張媽媽,只抿著嘴笑,那張媽媽便也笑了,拉著她轉過桂花樹,穿過花角門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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