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巡撫訝異地看著面前的秦天,
不管是鉅富商賈,文人武官,只要是地位低於他的,無不懼於他的威勢,在他的面前都有一種很明顯的敬畏,說話動作很難放得開。
可是面前這個平民‘婦’人,面對他時起先也有些畏縮,但不消一會便能鎮定自若,對答如流,更難得的是,渾身沒有一絲商‘婦’的庸俗,大方得體,端莊嫻靜,讓他不得不吃驚。
起先宋巡撫被莊信彥的風采所震,沒怎麼注意他身邊這個看似普通的‘婦’人,現在他不由地仔細地打量了面前的秦天。
見她穿著素雅,眉清目秀,靈秀剔透,穎悟瞭然,雖不是那般‘逼’人的‘豔’‘色’,卻自有一番動人之處。
宋巡撫哈哈笑了兩聲,「莊少‘奶’‘奶’此話倒是勾起了本官的興趣,如此本官就靜候莊少‘奶’‘奶’絕世無雙的好茶!」
秦天斂衽一禮,笑道:「謝謝大人。」
說完轉身向著候在一邊屏息而立的海富招手,海富連忙走了過去,將手中一直提著的竹籃‘交’給秦天。
秦天接過竹籃,左右看了看,然後指著一旁的紅木長案對宋巡撫笑道:「巡撫大人,可否借你廳中的長案一用。」那口氣彷彿宋巡撫就是她的相熟好友,一旁的海富暗暗咋舌。
宋巡撫微微一怔,驚訝之餘又有些好笑。他本是軍中出身,‘性’格豪爽,沒那麼些文人的迂腐之氣,秦天言語之間所透出的爽利,卻是對了他的胃口。
宋巡撫微微一笑,「莊少‘奶’‘奶’請便。」
秦天得了許可,自是毫不客氣,說到底,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沒有這個時代從小耳濡目染的尊卑等級觀念,雖然平時時刻提醒自己,可是往往自然而然之間,那種現代人的平等觀念就會流‘露’出來,所以比起這邊的人,少了分怯懦,多了分灑脫。
她轉身叫海富去將長案搬過來,海富低頭彎腰,在宋巡撫面前頭都不敢抬,動那長案的時候,雙手雙‘腿’都有些抖顫,在秦天指定的位置放下後,全身不由地出了身冷汗。
抬頭卻見秦天依然從容自若,言笑晏晏,要不是海富知道在不久之前秦天只是個賣身的丫鬟,一定會以為她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小姐,這通體的氣派……
海富逐漸瞭解為何大太太竟然會讓一個丫鬟成為大少‘奶’‘奶’成為當家。
長案擺在宋巡撫面前不遠處。秦天將竹籃放在長案上,在宋巡撫好奇的目光下從裡面拿出紅泥小爐,銀絲碳,紫砂壺,用竹筒裝好的‘洞’庭山泉水,以及一小罐嚇煞人香茶葉,和一套‘精’致的‘喜鵲登枝’薄胎官窯粉瓷茶具。
秦天先叫海富打來水讓她淨手,然後用雪白的棉布擦乾。被水浸潤過的十指如同白‘玉’一般的剔透。接著,她又用一個木架將上等的銀絲碳放入紅泥小火爐裡,點燃,待火上來後,又將竹筒內的泉水倒入紫砂壺中
她垂目斂眉,動作緩慢而優雅,如同行雲流水,讓人賞心悅目
她一邊動作,一邊用一種輕柔緩慢,如同泉水叮咚般悅耳的聲音說:「大人,這沏茶的水乃是來自‘洞’庭山的泉水,而且是在清晨日出的時候收集,因為這個時候的水質最是清冽。」
「沒想到光是沏茶的水也有如此的講究。」
秦天抬頭微微一笑,溫婉嫻靜,「大人,品好茶本是一種雅事,既是雅事,我們不妨將它做到極致。大人此時是否覺得心靜悠閒,通體舒暢呢?」
被她這麼一說,宋巡撫果真覺得有種悠閒的感覺。
莊信彥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母親的眼光果然沒錯,秦天雖然聰慧能幹,刻苦努力,但論能幹,她還及不上劉大掌櫃,論對茶行的瞭解,她還不及各級管事,論對生意決策的把握,她也及不上自己,可是有一種長處,卻是誰都及不上她!
那便是她能壓得住任何場面,不管是對囂張跋扈的二房,心思叵測的宗族,還是現在這種足以讓任何平民惶惶不安的場合,她都能鎮定自若,悠然自得,在於她這個年紀來說,實在是讓人不得不稱奇!
他看著她流水浮雲般優雅的動作,看著她那淡淡地明媚笑臉,心中‘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趁著水在燒的時候,秦天將嚇煞人香的茶葉呈給宋巡撫看,緩緩道:「大人,這便是我說的舉世無雙的好茶——嚇煞人香,它有「一嫩三鮮」之稱,一嫩便是茶葉的葉嫩,是在‘春’分至清明採摘,都是採摘的最幼嫩的‘雀舌’,大人可知這種茶葉每斤需要多少芽頭嗎?」
秦天巧妙地丟擲一個問題,引起宋巡撫的興趣,宋巡撫已經聽上了癮,迫不及待地問道:「多少?」
「需要六至七萬顆!如果想做得‘精’致,還可以到9萬顆!」
宋巡撫面‘露’驚‘色’:「竟要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