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後,莊信彥抬起頭看著秦天,雙眼映著燭光,宛如兩簇燃燒的火焰。()
秦天看著他,點點頭,「秦天明天就走了,多謝少爺一直以來對秦天的愛護。」
莊信彥只覺‘胸’口悶得難受,恨不得用拳頭用力地捶幾下。
就在前兩天,他還歡喜地想象著她知道這個訊息後驚喜‘交’加的神情,他想象著兩人成親後開心甜蜜地生活在一起,他們晚上一起觀月,早上一起醒來,他可以拉著她的手,可以抱她,摟她,像上次一樣親她,他們可以一起為茶行的事情努力,他甚至還擔心過他們生的孩子會不會像他一般的聾啞,為此還焦急地翻查了很多書籍……
原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她根本不願意和他一起,即使她是奴婢,他是主子,她也不願意嫁給他。
是因為他經常對她發脾氣?是因為他經常惹她生氣?還是因為他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這個時候,莊信彥心中有種洶湧的情緒,讓他有種不顧一切的衝動,他想向她問清楚一切,想對她說,只要她留下來他以後都不會再‘亂’發脾氣,他會對她很好。他會努力不再讓她受傷害!
他站起身來,目光炙熱而急切,可忽然的,腦海中又回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彥兒,娘知道你捨不得她,娘完全可以‘逼’著她嫁給你,可是她是什麼樣的‘性’子?就算之前我們沒有看透她,現在也應該明白了,她心中極有主意,既然她能夠對我說出口來,想必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如果真的勉強她,她的心中一定會恨著你的。彥兒,你想要她恨你嗎?讓她去吧,她之前也算是對我們盡心盡力,我能夠許別人贖身,難道還不許她贖身嗎?」
想到這裡,那種如同‘波’濤一般的洶湧情緒慢慢退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無奈與蒼涼。
她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問了也只是使自己更加難受罷了。
莊信彥低下頭,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連著深呼吸了幾次,卻無法讓自己的心口舒暢一些。
他在紙上寫下:「你一個‘女’孩子能到哪裡去呢?」
他真的為她擔心。
秦天看到,便說:「我已經想好了,出‘門’後就會僱一輛馬車去青州,我知道那裡也有一家茶行,茶行的老闆我見過,人還不錯,他也讚賞過我的手藝,我想我應該可以在他那裡工作。少爺不必為我擔心。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秦天從來不是嬌氣的人,不管在哪裡,秦天都會好好生活。」青州離這裡比較遠,兩家的生意不相影響,所以秦天才會毫無顧忌地說出口。也讓擔心自己的莊信彥安心。
僱馬車的錢她還有,這樣路上也不會有危險,去到青州後找到活幹,吃住都不成問題了,她相信,憑她自己的努力,完全可以讓自己生活得很好,而且這一次,她不再是賣身的奴婢,她是自由人。
莊信彥見她已經考慮得這麼周詳,知道她去意已決,心中更是難過。他拿著筆,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什麼都寫不出來了。
她說的對,她為人聰明而又努力,她既然能在莊家受到器重,在別的地方也不會差,如今太平盛世,有真本事的人絕不會被埋沒。
「好吧,祝你一路順風。」莊信彥艱難地寫下這幾個字,寫到後來,手不由自主地有些顫抖,他怕秦天看出自己的情緒,他是個男人,他也要臉面,他不想在要離開她的‘女’人面前失禮。他撐著將這幾個字寫完,放下筆,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靜,轉身回到‘床’邊上‘床’躺下,背對著她。
燭光將她的影子映在帳子上,他看著那抹淡淡的身影,淚水不知不覺地浸溼了眼角。他閉上眼睛,將淚水強行壓制下去。
秦天將桌上收拾乾淨,轉過身看著他一動不動地背影,輕輕地嘆息一聲。
第一天一早,莊信彥起身後就不見了身影。秦天在屋子裡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其實她也沒什麼東西,幾件衣服,一些銀錠子,一個小包袱就搞定了。
「怎麼好好的你就贖身了?」旁邊秋蘭一邊看著她收拾,一邊疑‘惑’地問道。她身邊還站著和秦天要好的青柳和碧蓮,兩人也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對啊,我還以為這次你回來就可以抬房了!」青柳幫著她整理著衣服。
大太太要秦天和莊信彥成親的事情除了少數的幾個人外,就沒有知道的了,如今此事不成,更是不可能流傳出來。是以這些丫鬟們只知道秦天要贖身離開莊家。
秦天收拾好後,轉過身看著她們笑了笑說:「我還有親人了,聽說他們已經回來了,我想去找他們。大伯他們養育了我這麼久,我要好好地孝順他們。」這是最好的藉口了。
「太太和少爺都對你那麼好,你也捨得走啊,」秋蘭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你別走了,等以後你抬房了,日子好過了,給你大伯他們一些錢不就好了嗎?你大伯家哪裡有莊家這樣的生活,別走了,我們都捨不得你了!」
「以後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們的。」秦天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