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信川的臉上被砸出了一條紅印子,心中湧起怒火,可是抬起頭接觸到大太太凌厲的目光,心頭一滯,又低下頭去。
大太太十幾年當家做主,顏威氣盛,對他來說既是母親又是父親,對大太太天生就有一種莫名的畏懼,他不敢在大太太面前太過放肆。
大太太指著他怒道:「別人這麼做,你就要這麼做嗎?還有商人拿出錢銀為鄉親父老造橋修路,廣施善德,怎麼不見你學了來?好的不學,竟學些子歪門邪道,還滿口理所當然,你簡直混賬!」
她站起身,仍然指著莊信川:「你短的那些斤兩能多得多少錢銀,可是你可知道這些錢對於那些茶農來說有多麼重要?它或許可以讓他們添置些衣裳過一個寒冬,或許可以在過年的時候多吃一碗飯,一塊肉!你賺這樣的錢你良心何在?」
門外月娘聽得大太太如此怒火有些擔心,掀簾子走了進來,見大太太氣得滿臉通紅,連忙走過去,撫著大太太的胸口道:「太太,你小心自己的身體。」
旁邊李姨娘見大太太如此罵自己的兒子本來就不高興,她不好對大太太怎麼樣,卻將一腔怒火發洩在月娘身上
「主子們在議事,你一個下人進來做什麼?還不快滾出去!」
月娘不敢回嘴,低著頭忍著氣,旁邊大太太卻看著李姨娘冷笑:「任我和誰議事,月娘都是跟在我身邊的!她知道的,比你們加起來知道的還多!誰有資格叫她出去!秀梅,你也不必怕丟了信川的臉,他那些事情,月娘沒有不知的!」
這幾年,李姨娘是一年比一年囂張,如果不是大太太還有些本事,有些脾氣,只怕早被她拉下當家的位置。可是期間,大太太受了她多少氣,背後裡她又給大太太下過多少絆子,因為這些,大太太也對她沒有好臉色。
李姨娘上前一步,側著身子看著大太太,笑了笑,陰聲陰氣地說:「大姐,你也不要將信川說得那麼難聽,既然大家都這麼做,信川為什麼做不得?也沒有哪家因為如此餓死了,凍死了,也沒見哪個茶商因此倒霉,反而生意還越做越大,銀子越賺越多!」
說到這裡,李姨娘又冷冷一笑,眼角瞟了瞟大太太,說:「這本是一件小事,根本就犯不著大姐如此生氣,我帶著信川過來也不過因為是尊重你,卻沒想到大姐會如此反應。知道的,倒是明白你在教導信川,不知道的……」
李姨娘哼哼兩聲,沒有說下去。
大太太重新坐了下來,抬起頭看著她,似笑非笑:「不知道的,又怎地?」
李姨娘捏了捏手帕,臉色一沉,「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姐不知出於什麼心思,故意刁難信川了!」
「刁難?」大太太笑起來,笑了幾聲後,忽然斂了笑容,左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拍:「我今天還非得刁難信川不可!」
說完,她低頭看向莊信川,緩緩道:「信川,我要你將剋扣的銀兩親自挨家挨戶地送到茶農的手上去,記住,一定要親自上門,交到他們的手上,並且……」大太太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親自向那些人賠禮道歉!」
「要我向那些破爛戶賠禮道歉?」莊信川叫起來,他抬起頭看著大太太,一臉的憤怒:「憑什麼?」
李姨娘也氣白了臉,怒道:「大姐,你不要太過分!你這分明是讓信川以後在大家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大太太站起身,根本不理會李姨娘,只是指著莊信川道:「我告訴你憑什麼!就憑你不去,我從此再也不會讓你插手茶行的生意!就憑你不去,我再也不會讓你進茶行大門一步!信川,你去是不去!」